次日, 容凌便央身旁的小丫头给钟招娣送一张纸去。
“这是我替少奶奶取的新名字。”她吩咐道,“我忙着去学堂,你替我送过去。”
秋水并不识字, 只是听话地拿着纸条到东门少爷住的院子去了。
这会儿刚早上七点过不到, 大少爷这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笼子里几只画眉百灵上下蹦跳,发出啁啾清脆悦耳的叫声。
秋水候在门外, 她知道往日这个时候大少爷差不多就会起床盥洗,也等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 雕花涂漆的梨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走出来的却并不是熟悉的大少爷,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女子一头长发黑得似绸缎般, 衬得肤白唇红, 一双眼睛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眼前陡然出现个平素未见过的美人, 秋水愣了会儿, 才意识到这约莫就是大少奶奶。
对于美人, 世人大多是存几分怜惜和敬畏之心的, 秋水这个大俗人也不例外, 当即嗓音都放软了几分“少奶奶好,这是我奉小姐的吩咐, 给您送过来的。”
钟招娣先是一愣,意识到她口中的小姐是谁, 旋即唇角翘了下,接过秋水手中的纸条。
不知为何, 钟招娣觉得自己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宛若迎接新生般,展开被折叠的白纸。
纸上墨迹晕染, 笔迹娟秀不失隽气的三个字钟书意。
钟招娣,哦不,这会儿应该是钟书意垂下眼睫,神色间是掩不住的心满意足。
她替自己取这个名,约莫是觉得自己有几分书卷气的罢
思及至此,钟书意反身折回屋内,要找纸笔好好将这三字临摹下来。
不成想,一进屋,钟书意先是听到一阵低咳。
她眉头一皱,面上带着急切,忙朝里间走进去。
容远云正在穿外衣,见她进来,忙宽慰道“不碍事,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昨夜没碍着你吧”
提起昨夜,钟书意忙摇头。
她指了指窗边那扇床,双手合十比在耳边,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示意自己睡得很好。
昨夜,她睡的就是那张床,并未被容远云的咳嗽声扰到。
说起来,还是容远云早有准备。
他这副身子,热不得冷不得,大夫早就吩咐过,连行床也需小心,最好能免就免。
更何况他心中有旁人,虽无法长相厮守,但至少在身体上,容远云无法做出背叛心上人的行为。
是以昨夜,二人都是分床睡。
此事也没瞒着下人们,恐怕不多时,大太太也就会知道。
果不其然,用过早膳,夫妻二人到父母跟前见拜时,大太太面上依旧端着和善热情的笑,等容远云单独一人留下来陪她聊天时,就止不住长吁短叹。
容远云只得装作没听见,低头喝茶。
这厢容凌坐车到了学堂,将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下车时,又是好一个光鲜亮丽的美人儿。
只是学校向来不准学生打扮得太过张扬,容凌只得先回宿舍一趟,换上平日读书时穿的校服。
不巧,打开宿舍门,就看见叶望舒正坐在床上看书。
听见开门声,叶望舒下意识抬头,看见是容凌,她又忙低下头。
只不过这短短一秒,容凌还是没错过她红红的眼眶。
容凌不由得叹了口气,装作没事人儿般凑过去“望舒,看什么呢”
说着,她坐到了叶望舒床边,装模作样地往书上一瞥。
都怪她眼睛太好使,一眼就看见书上纸张似乎被水滴打湿的皱痕。
这哪里是水滴,分明就是叶望舒的眼泪。
容凌就算想装作没看见也晚了,因为啪嗒一声,又一滴泪落到书页上。
她佯装无事“这故事就这么动人想不到我们望舒也是铁汉柔情,真叫人开眼了。”
叶望舒原本心头戚戚,反被容凌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
她心中虽有容远云,却也早已明白二人间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实在控制不住才落了几滴眼,现在有人看着,叶望舒也难过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