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舒服的风,这样好的日光。”清清背着风张开双臂,任由发丝在脸上乱拂。
她刻意做出陶醉的神色“师弟却偏偏板着个脸,实在是浪费这好时节呀。”
少女的裙摆袖口被风吹起,翩然若飞,她足边是新萌发的鹅黄嫩绿,身后是早春时节将将开始复苏的山野,在这万物将醒未醒之间,她好似山林化成的精魅,在享受姗姗来迟的春天。
裴远时静静地看着她,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十分恰当。
但他不打算告诉她。
他只说“那个庞世光,师姐似乎和他很是熟络”
这还是他第一次朝清清打听什么人,清清放下手臂,意外道“不算吧,你打听他做什么”
“随便问问,之前没见过他,有些好奇。”
“那是因为近两年他都在青州城内念书,逢年过节才回泰安镇来,连我都有大半年没见着他了。”
裴远时踌躇半晌,又道“我瞧你们相处,像是经常在一处的样子。”
“从前会在一处玩,后来他考上了童生,就便得奇奇怪怪,时常要管教我。”
清清回转身,继续往山上走“不让我爬树,说太高有危险,要是真的高也罢了,那歪脖子树才六尺,我七岁就能一口气跃上树梢,不知道那么紧张作甚。”
“大热天的下河涉水也不行,说什么莫要贪凉,寒邪侵体,日后会体虚疼痛,同我念叨个不停,跟师父念经似的,烦人”
“后来,还总说大牛鲁莽粗劣,要我不要和他玩,大牛不服,两个人颇不对版,碰在一起就要吵架,还打过几场,我真是受够了。”她把路边一粒石子儿踢到草丛中,不住地抱怨着无聊玩伴。
裴远时却觉得这喋喋不休顺耳无比,他语气轻松起来“听起来的确是很烦人。”
“是啊,后来我就不爱和他玩了,再后来”
“他去青州城念书,我就很少见到他啦,偶然见面,他还是如从前一般温和,但不再唠唠叨叨,看上去顺眼了许多。”她嘿嘿一笑。
裴远时停住脚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或许吧,哈哈,你可能不知道,镇上好些小姑娘喜欢他呢。仔细想想,他模样生得不错,气质又好,还体贴人,的确挺讨人喜欢。”
裴远时冷声道“巧言令色,鲜矣仁。”
清清也停住脚步,奇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大喜欢他”
裴远时生硬道“装模作样的,我向来不喜。”
这不是上午陈仵作评价他自己的话吗清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也是一个爱装正经的人,怎能忍受别人如他这般正经呢。”
裴远时不说话了。
清清怕他恼了,忙哄道“好师弟,不喜欢他就不喜欢罢,咱们以后不去跟他打交道了便是。”
话一出口,她回想起中午那顿板栗烧鸡,甘甜鲜爽的滋味仿佛还在口中停留,顿时心生后悔,不舍道“大不了,我以后上他家不带你。”
裴远时看了她一眼,闷闷道“板栗烧鸡我也可以做。”
“啊你”清清惊疑“你才来那会儿”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马上打断了她“那是以前,师姐也知道我这些日子的长进,做菜又不是什么难事,我练一练就会了。”
说完,少年扭过头,望着天,刻意不去看她。
清清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现,闹别扭的师弟原来这么可爱。
或者是,师弟竟然会这么可爱地闹别扭
她不禁要拿话哄他“我当然相信你,我们石头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上得围墙,下得厨房,拿得刀枪棍棒,做得肉菜甜汤。”
又一阵暖风拂过,他额发被吹起,眉骨高挺,眼睫浓黑,清清定定地看着,突然发现这半年他也长高了许多,本来二人身量相仿,现在他已经高了一截了。
少年立在春风里,像一棵勃勃生长的竹。
清清真挚道“师弟,你生得挺好看。”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他好看,但裴远时还是红了脸。
开了春,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