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背对着裴远时, 低头凝视水面,喃喃道“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思忖道“事不宜迟, 我们还是尽早上路,顺着水道往前游,遇到岔路,只管向右便是了。”
“青屏山是南北走向,师父说过, 地下暗河虽然错综复杂,但出口也多,顺着水流,总能走到尽头,只要大体方向差不离,就能顺利到云南地界了。”
“想早早出洞也不难, 只是,我怕那帮人还在外搜寻我们。所以还不如一路在洞中行走, 直接去到青屏山南部再出来,这样能少很多波折。师弟, 你看如何”
裴远时也起身, 同她并排站着, 望向一片暗沉的水面“可行,只是这样一来,在洞中要耗费几日”
清清皱着眉“至少要四五日了。”
裴远时道“这里只有生鱼可果腹, 如果五六日都在水中, 怕是身体也吃不消。”
清清自信道“不必忧心我这些小苦头不算什么,用了避水咒,我们在水中可自由活动, 全无淹死的风险,而且前进速度也会加快。”
她偷偷瞥了眼身侧的少年“我知道下一处出口很近,只需要往前游半个时辰,若是师弟想”
裴远时淡淡地说“师姐想赶我走”
清清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想多给师弟一点选择罢了。”
裴远时轻笑一声,他低下头,突然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清清愣愣地看着少年的动作,他褪下外衣,又脱掉里衫,身上只剩下一条裤子。他露出的肩背线条流畅美好,腰腹劲瘦而不缺力度,她很快便回想起了手指抚在这上面的触感。
她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开,在没忍住,又看了好几眼后,终于想起来问他“你,你突然脱衣服做什么”
裴远时侧过头,他下颌线条同样流畅干净,脖颈处喉结随着说话而颤动“因为要凫水过去,师姐,你也可以”
清清忙道“我才不用我昆仑神功护体,才不怕一干一湿容易生病。”
裴远时叹了口气“此地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到,也不会去看的。”
清清随口胡扯道“谁怕你看不看,我只是不习惯衣衫不整。即便在这等黑灯瞎火之地,道家中人也应当仪容端肃,此所谓慎独”
她看着少年遒劲的腰身与臂膀,又添了一句“师弟没那么多讲究,你保持现状便可。”
裴远时舒展着手臂“慎独不是儒家说法么,怎么变成道士守则了”
清清暗退一步,借着微薄光线,将他的身形轮廓看了个够,她应付道“师弟年纪轻轻,怎么这般死板”
冷不丁地,少年突然回头,将她打量品究的眼神捕了个正着。
他哑声道“师姐在看什么”
清清毫不扭扭地答道“在看你呀。”
裴远时一时无话,他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一定能大大方方地说“因为师弟好看。”
他无奈地转过身,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水花四溅后,波纹渐渐平息,水面竟再无半点声响,也没能再看见他的身影。
“长明咒”发出的光微弱暗淡,能见有限,清清站在水边张望,目之所及,只有暗沉沉一片。
“师弟”她试探地喊了几句,却无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呼喊声在空旷岩洞中孤单回响。
清清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觉得师弟肯定不是水性不好,一下水就登时淹死了,但如果躲起来吓她,也不会吧
师弟会做这么幼稚无聊的事吗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瞬,她脚边的水面哗然作响,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突然从中钻出,不是裴远时又是谁。
清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她表情复杂“师弟,你故意想吓唬我吗”
她摇摇头,怒其不争道“好幼稚的把戏,师弟,你总是这么做,怎么能怪我把你当小孩子看待呢”
裴远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长臂一伸,清清这才看到,他两手之中紧攥着不少小银鱼。
“我方才是潜下去捉鱼,师姐在想什么”
清清结舌,原来是她以小孩之心度师弟之腹了,她打着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辛苦师弟,咱们吃饱了快上路吧。”
二人便并排着坐着,各自拿着小刀片,一边去鳞,一边吃将起来。
刀背轻刮过鱼身,密密的细小鳞片剥落,刀锋再顺着鱼腹一划,两条细腻洁白的鱼肉便轻松分离开来,置于口中咀嚼,依旧是清爽鲜美的滋味。
四五条小鱼下肚,清清却放下了小刀,她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鱼没有起初那么好吃了”
裴远时停下动作“怎么了”
清清思索道“我感觉,起初尝的那些,没现在的这么冷冰冰。要温软一点,还有一点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