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复又沉默, 深深感受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清清抬起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说这些了,徐徐图之, 尽力而为吧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体内的余毒。”
裴远时垂下眼,看着随着少女动作,短衫下露出的一截腰身,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这些天调息时, 虽时常有阻塞粘连之感,但除此之外无甚不适,问题不大。”
“问题再小,那也是问题,”清清反驳道,“毒人之毒, 不可小觑,我现在就去找莫鸠, 让他给我弄点纸笔来。”
她拍拍手站起“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裴远时摇摇头,他今日还未调息打坐, 此时清净无事, 正是锻炼的好时候。
清清明白他意欲何为“我顺便问问他, 有没有剑之类可以借一借,整天拿着木棍树枝比划来比划去的话,始终不得劲。”
她嘿然一笑, 朝门口走去“师弟还是用剑的时候比俊。”
裴远时坐在床沿, 看着少女的背影,他低低地问“是吗”
“是呀”清清推开门,“阿朵说, 道汀同莫鸠住一处,也不知道现在这人醒转来没有”
裴远时腾地站起“我跟你一道去。”
清清已经走了出去,她一边穿过走廊,一边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改主意了”
裴远时跟出来,面无表情道“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二人走在村寨中并肩缓步而行,路过一幢又一幢泥土筑成的房屋,不少居民看见他们,都投来善意的注视。
此时夕日欲颓,天边已经泛起明亮橙黄色。清清在一棵巨大的杜鹃树下驻足,她仰起脸,细细观察繁密叶片中挤挤挨挨的花苞,它们饱满而光滑,有的已经绽开了一线,露出底下瑰丽的红。
杜鹃在春天盛开,花期将近,完全能想象这棵吊楼一般高大的树开满绚烂花朵的景象,她十分期待它盛开之时。
“一定十分漂亮,”她喃喃地说。
裴远时只看着女孩的侧脸,他轻声附和“是啊。”
清清继续往前走“阿朵说,莫鸠就在这棵树东边第二间屋子”
二人走过一道低矮的泥墙,在一处院落外停下脚步,院子中晾晒着许多药材植物,角落里堆积着碾槽舂筒之类的器具,屋内隐隐飘来草药正在熬制的气味,看来应当是此处了。
清清站在外面大声唤道“莫大哥”
唤了几声,门内急匆匆奔出一个女孩,不是古拉朵又是谁。
她两步跃下台阶“清清你终于来啦。”
“莫大哥在里面吗”
“在快进来。”
清清一面打量着这处院落,一面往里走,那股药气越来越浓郁。
莫鸠正坐在门内的小药炉边上,抬头一眼便看到了清清,他笑着打招呼“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你们这是找我打秋风来了可惜我这里只有药汁,若不嫌腥臭苦涩,倒是可以给你们添上两碗。”
清清知道他是个爱开玩笑的,当下也笑着回答“热乎乎的再好不过我胃口大,还劳烦莫大哥给添满些。”
莫鸠便大笑出声,他伸出手点点她“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放心吧,鄙人手艺好着呢,今天肚子不填饱别回去。”
清清唤他莫大哥,他也不道长来道长去的,屋内气氛一时十分融洽,清清于是乘机说明了来意。
“纸笔墨那你真是找对人了,村寨之中也就我这里有这些每三个月都会有游商来此处,带一些这里没有的东西来交换兽皮兽骨,不用客气,我这够用的。”
莫鸠起身,举步往里屋走去,示意清清跟上来“你随我来挑一挑。”
他们来到一间类似于书房的屋子,四面墙都设了书架木柜,上边杂乱无章地堆满了药材书册之类。
莫鸠低头翻找,片刻搜出几沓纸张“不知道你们画符设阵要哪一种合适”
清清忙道“这叠黄色的便可,多谢莫大哥。”
“谢什么”莫鸠将纸递给清清,转身又开始四处翻,“那件事,还得劳烦你多费心”
他全心搜寻,清清便在一边候着,她的目光扫过将架子塞得满当当的书册,看上去这些并不是什么印刷而成的典籍,好似是自行手书装订的笔记。
她回想起席上莫鸠的话,他说他因想探寻深山中难得一见的药草,才迷路流落到了苏罗人的村寨,他一直想写一部自己的药经。
由此看来,这话并不假,他的确醉心岐黄之术。
满室药香,清清低着头思索,眼尖的她,忽得瞥见墙角堆积的熟悉植物。
“那是水苏”
莫鸠惊讶地转过身“你竟认识这个”
“认识,从前身体不好,日日都要煎服。”
莫鸠上下打量她“日日都要这药性极猛烈,你以前受过重伤么,调理得这般好,现在竟一点瞧不出。”
清清没有接这个话题,她不好意思地说“莫大哥,我能否讨点水苏回去”
“自然可以,不过是用来做什么”
清清犹豫道“是我师弟,此前在山上的时候,他被毒蛇咬了,现在还有些不适。”
“竟有此事,”莫鸠一惊,“这山中致命毒虫毒蛇数不胜数,他是被什么蛇咬的”
“记不清了当时情况的确凶险,我用了宗门道术,费了好大劲才让他过了这一劫,但他体内仍有余毒未消。”
“仍有余毒我此前看他面色正常,行动利落,哪有半点残毒在身的样子,”他啧声感叹,“你们修道习法之人就是不一般。”
清清解释道“这点毒不影响生活,但阻碍在气脉中,给人凝滞之感,始终不好,水苏有解毒之效,对缓解病症有好处。”
莫鸠露出了然的神色“气脉凝滞他果然是个会武的。”
他哼笑道“现成的医者在此,为何不让我来为他诊治一番竟要行医的主动求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