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再一次踏进了这个散发着微腥药气的小院。
同往常一样, 莫鸠拿过盛了血的杯盏便开始忙碌起来,他伏案道“药已经煎好,就在偏屋, 烦请你自己去取一下。”
清清嗯了一声,她走出两步, 果然被叫住了。
“道长昨天说此时如何了”
清清顿住脚步, 她转过身, 愁眉苦脸道“本来是想去的, 奈何突发不适, 实在不便走动。”
身为医者, 莫鸠自然立即明白了过来,他关切道“可还受得我这里有不少调气补血的方子。”
清清摆摆手“这倒不用, 只是头两日比较难捱罢了。”
莫鸠笑眯眯道“那先休息, 身体自然是更要紧的。”
他说完,接着埋头钻研起来, 看上去对她的说辞没有半点怀疑。
清清松了一口气, 她还并不想太早告诉莫鸠北山祭祀的真相,先拖个一两日,等心中有了底,再考虑怎么跟他说。
她一面思忖,一面信步迈出房门。
残阳如血,炽烈的霞光将天边云朵烧得一片红彤彤。
她穿过小院,来到煎煮着药汁的偏屋, 不算太意外地,在炉灶旁看到了道汀。
他依旧将发辫扎成高高的马尾,短衫外露出精壮的麦色手臂,他蹲在小炉旁, 正一下下摇着扇子。
“哎呀,你今天居然好好穿了衣服”清清不由得朝他打趣。
那双兽一般的琥珀眼瞳朝她看过来,道汀什么也没说,放下扇子,揭开炉盖,准备为她倒药。
清清忙走上前,拿出备好的瓷碗,小心翼翼地盛住倾倒而出的药汁。
因为有火炉在煎药,所以这间屋子显得十分闷热,守在炉子旁的道汀更靠近火源,清清瞥见他颈间有一层薄汗,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便在些许晶亮中微微颤动。
“你刚刚说什么”清清终于反应过来,他同她说话,但她只顾瞧着异族少年的美色,全然没听见。
道汀顿了顿,他重复了一遍“莫鸠说你想去摘庵罗”
他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已经显现出低沉。清清放下碗,点点头“但山太大了,不知道在哪一处才有。”
道汀说“我可以带你去。”
清清讶异道“你带我去莫鸠准许你出村寨了吗”
这人此前随便乱跑,导致受伤,莫鸠医好他的腿伤后便将他严厉斥责一番,又下了伤没好透之前不能出寨子的禁令,每天往深山密林中钻的少年才被迫留在院子里帮忙些简单伙计。
道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会知道的。”
清清立即说“那可不行,你的伤”
“没关系,”道汀仰着头看她,“早就好了,带你去摘果子,莫鸠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清清笑了起来,她一笑,眼睛弯起,就显得狡黠又机灵,道汀觉得她像林间机敏警惕的小鹿。
“我明白了,你是自己想溜出去玩,但又找不到理由。”
她端起碗,往外走去“好吧谁叫我们汉人就是这般乐善好施呢,明天巳时过后,我来这里找你。”
少女迎着漫天晚霞,慢慢走了出去。
道汀看着她在霞光中的剪影,美好得像一幅画,他意识到,每次见到她,好像都是在黄昏的时候,这个时候天边往往都有漂亮的云彩与晚霞。
他以前从未觉得这些绚丽的色彩有多稀奇,但现在,他却能准确地回忆起昨日、前日、乃至更前几天的彩霞分别是什么形状,它们在天边翻涌时,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总是和晚霞一道来。
第二天。
清清背着个小竹篓,哼着从寨中女孩处学来的山歌,脚步轻快地穿过村寨。
一路上,看到她的居民都朝她打招呼,她们笑着叫她的名字“清清,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