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5巫蛊(1 / 2)

大殿上, 龙凤浮雕威严肃穆,如高高在上的神明,睥睨人间。

申帝和皇后坐在主位, 许昭仪坐在下方, 面容严肃表情冷凝, 仿佛三座黑云笼罩的城池,沉甸甸压过来,令人窒息。

许昭仪一身桃红广袖裙,艳如桃李, 眉尾高高上挑, 眼中是无法抑制的得意,

她用帕子掩住恶毒的笑容, 娇声道,“大申禁巫蛊,你身为公主,却明知故犯。宝宁公主, 你可知罪”

“许昭仪这话有趣, 仿佛认定本宫有错, ”越长溪也笑, 不紧不慢走到大殿中间,脊背挺直, 裙摆逶迤。她福身行礼, 正色道, “然而,儿臣从未行巫蛊之事,请父皇明察。”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神情坦然清亮, 没有一丝忐忑虚心。见状,申帝神色稍缓,手中佛珠重新转动。

许昭仪没想到,越长溪此时还敢反驳她,她仰起脖子冷笑,“宝宁公主果真能说会道,一张嘴能颠倒黑白。证人在此,你还敢狡辩”

“哦,一个奴才说的话”越长溪淡淡睨了乌草一眼,语气轻蔑。

乌草身子一颤,五指猛地扣住地面,指尖死死陷在石板中,几乎浸出血。公主从未这样说过他,从前,他被周美人打骂惯了,来到永和宫后也自轻自贱,是公主严厉告诉他,他是一个人,不是奴才。可如今、可如今

乌草死死咬住唇,低垂的眼底满是痛楚与后悔,他终究是做错事,辜负她的信任,可是

越长溪仿佛没看见乌草的变化,即便看见,她也不关心。毕竟从对方听命于皇后开始,他们已经是敌人。

越长溪收回视线,眼神冷漠,言辞锋利,没有半分留情,“奴才心怀鬼胎,说几句抹黑主子的话,也能当做证据我从来不信这些话,毕竟,前几日宫中还传言,许昭仪进宫前,家中有个青梅竹马,两人已有婚约、感情甚笃,难道也是真的”

这是卫良查到的,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你、你胡说”许昭仪脸色微变,一跺脚,焦急地望向申帝,“陛下,臣妾并无婚约,臣妾自幼心仪于您,您是知道的是她,是她污蔑。”

“有没有婚约,一查便知。”越长溪挑眉,“以及,为何乌草说本宫行巫蛊之事,就是人证确凿;宫人说您有婚约,就是污蔑莫非您瞧不起本宫

她不卑不亢看向对方,言语难掩失望,“难怪本宫屡次请求拜见,您都称病不见。明明父皇说过,您是母后的表妹,如果本宫思念母后,可以去找您。您却三番五次拒绝,您是对我不满还是对父皇的命令不满”

从“青梅竹马”几个字出来时,申帝的脸色隐隐不对,此时,已经布满阴霾,甚至比最开始还要不悦。他向来自负,知道自己的女人可能有别的男人,还对自己不满,申帝如何能高兴,他阴沉沉望着许昭仪,眉宇间酝酿着怒火,像是一场压抑的风暴。

许昭仪刚入宫,还不了解申帝的脾气秉性,她小门小户出身,也没学过规矩。她被这些天的宠爱冲昏头脑,以为自己真的能为所欲为。顿时冲向越长溪,想要抓对方的脸,“你胡说”

“啊”

越长溪佯装惊恐,飞速后退,实则暗暗退到庆吉等人身边。

庆吉心领神会,立马带着一群太监拦住许昭仪,大殿里乱成一团,许昭仪的怒骂声与越长溪小声的尖叫此起彼伏,比菜市场还热闹。

申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重重一拍桌子,茶盏都被拍掉了,啪啦一声掉在地上,“够了”

许昭仪不甘心,怒气冲冲喊道,“陛下”

真是天真申帝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皇后忽悠来宫里当替身,是嫌命长么越长溪在心中摇头,表面上,她从一群太监身后慢慢走出来,每走一步,眼眶都红一分,她柔柔跪地,眼中满是后悔与歉意,“惹怒许昭仪,惊扰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甘愿受罚。”

柔弱、可怜、将他视为神明,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伪装成最申帝最喜欢的样子。类似的场景,越长溪已经表演过无数次,早已轻车熟路,甚至还能分出一点心思,看皇后的脸色。

果然,阴沉愤怒,又黑又红,像关羽和张飞的混合体,再加个刘备,皇后自己就能桃园三结义了。

越长溪都怀疑,继续这样下去,她都不用对付皇后,皇后自己就能气死自己。

另一旁,申帝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女儿,心中蓦地柔和。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因为关心他,差点被打

此时,申帝有多怜爱越长溪,心中就有多愤怒,不等许昭仪开口,他已经厌恶下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许昭仪御前失仪,今贬为美人,禁足半年。带下去吧。”

许昭仪刚刚回神,听到消息,犹如晴天霹雷,满脸不可思议,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惊道,“陛下”

她想开口,却完全没机会。庆吉早已派人堵住她的嘴,将她拖出去,一秒都不耽误,动作快到有残影。

做完这些,他默默擦下冷汗,唉,终于帮上忙了。公主蒙冤,如果他什么都没做,师父回来,一定会杀了他。

他还想活呢呜呜呜。

许昭仪的呜咽声响了许久,在乾清宫中久久回荡,越长溪借着擦眼泪的动作,遮住眼底一片冷意。

哪怕现在,许昭仪都未必想通,她究竟输在哪。

许昭仪的问题,不是污蔑,而是她今日的行为,不像孝静皇后。

她是孝静皇后的替身,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申帝的宠爱。偏偏作死,又吵又闹,与永远端庄温和的孝静皇后完全不同。申帝心中,孝静皇后是最美好的人,怎会允许有人玷污他的回忆。

而越长溪能赢,在于她知道,没有人像孝静皇后。

那个女人愚蠢至极,全心全意爱着申帝,心甘情愿为对方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命、也包括她唯一的女儿

越长溪垂眸,漆黑的瞳孔中没有半点温度。

她漫不经心想着,她前半生所有苦难,都来源于孝静皇后的“愚蠢”,后来所有荣耀,也归功于孝静皇后的“愚蠢”。成也萧何败萧何,孝静皇后不该叫郑念,应该叫郑何。

郑和如果孝静皇后真能下西洋,涨涨见识,哪有这么多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