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记事起便知我的娘亲不是个一般人。
祁叔说,她上可追马杀北敌,下可靠水鱼入衣。
如今天下太平,各国对我大云恭谨有加,便是那最为嚣张频繁骚扰北地边境的霍尔布一族,对我大云也是毕恭毕敬,年年纳贡称臣的。
当今圣上是我的堂哥,他治国理政堪称大云典范,短短十年,将大云整顿一新,士农工商无一不是各国典范。
有他在,追马杀敌怕是今生都无缘得见了,但这靠水鱼入衣倒还能时不时得见一二。
娘亲只要往水边一站,水里游鱼便能争相朝她奔来,争先恐后的,生怕她不会吃它们似的。
因此“捕鱼”这个词,直到我五岁随着护卫军入了皇家狩猎场才弄明白是何含义。
娘亲可耽误了我好多亲自下河捕鱼的乐趣。
娘亲自从生了我,便很少亲自捕鱼了。
说是爹爹疼爱,不稀的她亲自操劳,实则只有关起门来家里这几人知晓,她只是被我爹爹哄得愈发懒惰罢了。
说来我也算是皇家宗室子弟,但爹爹与娘亲时常喜爱游山玩水,带的我也成了半个凡夫俗子。
是来我入宫在皇太奶奶面前扮翩翩公子,出了宫门,成了混不吝的逍遥野人。
一开始爹娘嫌我碍手碍脚从不带我去,后来我渐渐大了,便自主收拾个小包袱出发,从京城附近的城郊小县开始,居然也游历了大半个云谷国。
爹娘对我的胆大从不说些什么。
毕竟祁叔对我道过,爹爹可是不到十岁就跟着外祖父上战场了。
我这游历相较於打仗,那可真是微不足道。
妹妹与我不同。
我早妹妹出生半个时辰,妹妹许是在里头憋坏了脑子,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胆子也小许多。
娘亲当初生我们两个费尽了气力,她是个奇人,生孩子感觉不到疼,较之别的女子疼得死去活来算是大福了。
可她仍是不满意,只觉生个孩子累够呛。
世人都说我更像爹爹,妹妹谁也不像。
她不喜游山玩水,也不喜学些新奇古怪的玩意。若说她厉害点的,便是那过目不忘的本事了。
可这本事我也有。
因此再映照在她的身上,便也显得没什么稀奇了。
我与妹妹在娘亲的教导下,确切的说是散养下,居然也迅速地长大到十岁了。
我师从大云最厉害的太傅,太傅官任四朝,见证了大云历代变迁,见多识广且博览群书。
在他的教导下,我的学业大有长进。
可光是习文不够,娘亲的师父林遮相还亲自教导我武术。
师爷年纪有些大了,近年身体却愈发强健。
他与师奶一道教训我时,下手从来不软。
难以想象,娘亲那个动不动在爹爹面前撒娇耍赖的性子是如何在两位大佬的教育下养成的。
娘亲搂着妹妹说林遮相对她从来都不凶,不论她犯了什么错都会纵容,可幸三娘脾气很大,一旦娘亲闹出点什么名堂,便要抽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她。
妹妹听得捂嘴偷笑,我却不以为然。
我倒是觉着恰恰相反,师奶对我和妹妹是爱护关切多些,师爷对我则严厉至极。
因而我时常怀疑,娘亲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哄我们两个开心罢了。
爹爹说,他从前不敢想象娘亲当娘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娘亲至今仍如个孩童般,玩闹起来比我们两个真正的小孩子还闹腾。
冬日白雪皑皑,他们二人携手登高山,饶是寒风凛冽也吹不散他们的爱意火热。
可一观旁边哼哧哼哧登山,被寒风吹得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小妹,我一时忍不住有些心酸。
她总是呆呆的,一副任人捏小脸都不会反抗的样子。
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我从来不会让人随意捏脸蛋的。
看她这么可怜让我捏小脸,又没有如爹爹那么疼爱她的夫君照顾她的份上,作为哥哥,我还是大发慈悲照顾她一下吧,就把我的外袍借她一用好了。
这可不是白借,待她有了可以为她暖手的人,这外袍是要还我的。
毕竟我也要将外袍披到我非常心爱的女子身上的。
爹娘二人不论去哪,手指总是相扣的,好似世间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二人分开。
就是世人避讳的产房,爹爹也是执意入了,在污血房呆了足足一天一夜陪着娘亲的。
爹爹对娘亲的爱意,可谓天下尽知、世人皆晓。
至今还有他们二人的话本子流传火售。
就连我们兄妹二人的名字,也让大云人吃饱狗粮。
我是明王独子,年幼只有小名唤为阿满,妹妹则唤阿意。
表示娘亲对一下生俩不用再生了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