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狂妄,我反省过来朝他敬意:“失礼了。”
他摆摆手,又灌下一口酒:“无碍,云兄真性情罢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将他当做了朋友,才会不自觉地朝他吐露心声。
我邀他入府吃晚饭,他却谢绝了。
“无故上门拜访,且不曾递帖,失敬。”
他转身走远了,我立在府门前,发怔良久。
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他真正不来做客的原因,只怕另有深意。
像他这样刚毅自信的人,只怕是没打赢我,就永远不会入明王府的门。
直到下人叫我,我才发现一路走回来,天色已经黑透,不知漫兄远从九州里而来,现今住在何处?
我竟然有些期待与他再次较量。
由於我们互相知晓彼此实力,接下来一段时日,我练功更勤,基本上是天色未明便起来练武,一天课业结束,又马不停蹄勤加苦学,搞得爹爹以为我要去参加今年的考试,嘱咐我争取考个文武状元回来。
娘亲不想我如此辛苦,特地叫妹妹无事便来叮嘱我,要注意休养。
我望着单纯可爱的小妹,忍不住捏她嫩白的小脸。
小妹啊小妹,你可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我总有种预感,我要是打架都打不过人家,那他跑来抢人,我是绝对拦不住的。
如此五个月的时光一晃而过,我与小妹都满十五了。
男子二十加冠,但女子十五便及笄了。
我能感受到家中那股紧张的氛围。
爹爹外出游玩变少了,更多时间是在上朝走访,我知道他是在为小妹打量合适的人选。
京中不少姑娘小姐都是在十四订亲,就等十五及笄商定婚事的。
娘亲舍不得小妹,勉强拖了一年,可小妹已然及笄,她就是再舍不得,也要为小妹早作打算。
这下就算是打不赢我,旁人进我明王府大门的路数也多得数不胜数了。
我在秋试文武试上都得了第一,若再进一步,入殿试指日可待。
然而我自己却更喜欢武试,据我百般打听所知,漫渝舟也参与了考试,届时真能入了殿试,我很有可能与那漫兄一较高下。
可他冲冲不来找我,也不派媒人来府上打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到底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就是单单找个借口与我较量一场吗?
我没想到他那一走就是一整年。
小妹的亲事是再也拖不得了,前来拜访实则说媒的人来来往往几乎要踏破明王府的门槛,然而小妹终是无动於衷,好似那婚事与她无干。
我私底下问小妹:“你就真不着急?连个心仪的人都没有?”
长公主已经大婚,公主府邸建在了城中顶好的位置,但距离明王府就远了些。
长公主嫁了人,内向的小妹少了一个玩伴,因此在家的时日更多了。
我怕她闷坏,准备问问她的心意,择日带她出门兜风。
她却一连摇头:“我终日只喜欢那些诗书雅集,从不曾对男子上过心。要说有一个放不下的,大抵就是那救命之恩不曾报答了。”
我凝眉。
“哥哥与其纠结我的婚事,不如寻他让我见见,有恩不报,我心中难安。只要能找到恩人,不论他是想如当初的老爷爷一般要幢屋子安度晚年,还是金银财宝伴身发家致富,我自会倾力相助。”
这事一直是明王府的头等大事,娘亲不止一次告诫我们,要将寻找黑衣人之事放在心上,万万不可忘恩。
府上个个都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性子,小妹虽是弱女子,也不例外。
只是已经寻了这么多年都寻不到,又哪是一时半会说找就能找到的?
我应下了,答应她会尽心寻找,又与她定下明日去郊外骑马,这才离开。
小妹虽是柔情娇俏,但也是习武的好手。
赛马投壶、射箭蹴鞠、斗诗下棋……男子会的她样样都会。
她最令我艳羡的便是一把好手气。
这手气许是随了娘亲与师奶,猜骰子比大小,我从未见她有出差错的时候。
我一直怀疑这本事只传女不传男,要不然怎的我就没遗传到这好本事?
好在小妹对於押注一事向来无甚兴趣,要不然就凭这通天的好本事,足够吸引整个云谷国的人家前来提亲。
试问当人知道他们引以为乐趣的项目赛事在小妹心中早已是定局,谁能不想从她口中得知一二讯息?
与小妹斗马明明是最无趣的事,可我偏偏喜爱从她嘴里得知结局。
我们二人骑了许久的马回来,骑场一角已经立起了遮挡日头的大棚,一帮男女开始浑无顾忌地下注了。
骑场甚大,东边是供贵人们消遣玩乐的安逸场;西边则是由骑场专门训练出来的修罗场。
押注看马都在西侧,那头人头攒动,倒显得东边寥寥数人有些寂静。
“小妹,要不要过去看看?”我勒住缰绳,朝她望过去。
她许久未骑马,热得发了汗,脸颊红通通的,可爱极了。
见她鬓角有些湿润,丫头们急忙上前接她下马,递上帕子茶盏等物。
她动作利索,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矜持娇贵,随意抆了抆,以手挡额,眺望远方。
“那个有什么可玩的,倒不如你我猜猜,那边的两位谁能跑第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