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妹身后挤满了人群,不是她伤就是他人亡,很显然,就连她自身也没搞清楚我与漫渝舟什么情况,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碎瓷片奔她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漫渝舟足尖一点,踩上了岌岌可危的桌沿,硬生生挨了我一掌,但他反应很快,似乎早就做好了会挨下我这一拳的准备,一个猛虎扑食之姿,拽住小妹躲闪开来,顺道关上了门。
我耳力甚好,在掩门极大的碰撞声中,清晰地听见瓷片划入血肉的声音。
屋内屋外的惊呼之声都被一道房门隔开。
“漫兄!”我飞奔过来,将小妹从他怀里拉出来,再细细去瞧他的伤口。
伤在后背靠颈的位置,鲜血瞬间顺着黑衣淌下,很快洇湿大片。
小妹眼瞳里泛起水雾,我就见不得她这副可怜无助的样子,我安慰她几句,匆忙开门叫小厮传大夫来,又跟看热闹的众人抱歉遣散,寻了新的干净衣物带着大夫回来,还未进屋,眼中一刺。
小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正在给她的救命恩人包扎。
再观漫渝舟,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小妹,嘴里还说着宽慰的话。
大夫越过我上前把脉,我挪开几步,淡淡望着眼前的二人,只憾那碎瓷片刺的不是我。
“小姐带的这种药极好,比小人带来的好极了,如此用药敷上止血即可,只是未免伤口感染,还是需要小人先进行一番清理,再用此药效果方能最佳,不出三日,便能见效。”
“那就有劳大夫了。”
我对看客们解释是一时兴起,与故友较量拳脚,因此打扰了诸位饮茶兴致,是在是抱歉。
众人多笑了我们几声好兴致,看我与漫渝舟神色不作作伪,这才纷纷散去。
走廊恢复安静。
我与小妹让出地方,出了包厢,来到走廊一角。
漫渝舟语气淡然,落在小妹眼底,便是此人浑不在意这点小伤了。
她眸光带了些幽怨,直直看向我时,让我好一阵无奈。
“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时我也不知你会来。”
小妹语气很差:“便是我不来,你们二人就如此斗殴?”
我今日算是在小妹面上丢尽了面子,有种先前十几年都白过了的错觉。
漫渝舟是什么样的人她尚且不清楚,我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我只得先承认错误:“小妹,我们如此是不对,只是其中因缘你尚且不明,先不要生我的气.”
她别过脸:“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堂堂世子爷在此做出如此不雅之事,有没有伤着自身且不提,就是传出去也不好听,你可算是不担心贺姐姐对你的看法了。”
我心中一惊,一年来,我与贺溪雪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都说眼神骗不了人,大抵是我瞧贺溪雪的目光太过执着,真的让小妹套出了蛛丝马迹。
我干咳一声:“哥哥真的知道错了,待大夫包扎好,立即向漫兄赔罪。”
小妹这才正眼瞧我:“哥哥,我尚未告知你一事。”
“何事?”
“你口中的漫兄,便是我落水时的救命恩人。”
我脑中一轰,又听她道:
“连同今日,他救我两次。”
“怎,怎的?”
小妹弯唇一笑:“娘亲来信,说元家姐姐来了,要我赶紧回去,哥哥先想想如何同‘漫兄’抱歉吧。”
“不是——”
不待我说完,她身子已挪到了外间走廊。
此时大夫已经从包厢内走出,漫渝舟将他送到楼梯口,大夫连连道了“留步”,他这才转身回来。
好你个漫渝舟。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我率先开口:“多年前贺太公百岁大寿时,不知漫兄是否曾前去贺寿?”
他抆拭茶杯的动作一顿,旋即开口:“云兄为何提起此事?”
他不说没去,反倒问我为何提。
我心中对小妹之言抱有信笃之意。
“漫兄当年救下我小妹,为何匆匆离去?”
漫渝舟悠闲往椅背上一靠,有茶楼的小厮带着小心请我们移去另一间包厢,此处暂时用作打扫。
话题暂时被打断。
另一间屋子内,漫渝舟提壶倒茶,先递给我一杯,我没接。
他笑了笑,将杯子放在桌前:“当年事出突然,且令妹年幼,我救人也纯属意外之举。当时是秘密上京办些事,入贺府也是事出有因,其中复杂不便告知云兄,望云兄莫怪。”
“原是如此。”
难怪苦寻多年都找不到漫渝舟的下落,想必以漫家的实力,刻意隐瞒,就算势力强如明王府,也难以寻得有心人的隐藏。
我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小妹的态度,心内升起一股坏意。
“漫兄藏得如此之深,恐怕不知小妹寻她的救命之恩许久吧?”
为了不让他轻易见到小妹,我使出浑身解数与他对打,却不想他受点伤,轻而易举就赢得了小妹的好感,更何况他救了小妹两次。
连同多年前水中救她的情谊,只怕今日过后,小妹的心都要放在他那里了。
果然,漫渝舟闻言一僵。
我继续补刀:“小妹苦寻恩人,对我说过数次要报答恩人之言,不论是给身家银两安身立命,还是赐予良田富贵一族,小妹都会应允。”
这下轮到我闲靠椅背。
“毕竟我明王府诸位对救命恩人都是很慷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