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季卿慢慢地把画展开,罗帏一看画中人便吃了一惊,旋即笑着问道:“这画上的姑娘是杨公子什么人呀,怎么和我一样的穿着打扮,撞衫了呢?”
杨季卿并不曾细细打量罗帏相貌衣着,听罗帏这么一说便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罗帏一番,原来罗帏相貌虽然与冬儿毫无相似之处,衣服首饰却是极其相似,同是月白色裙子,浅绿色衣衫,同是梅花簪与珍珠簪,就连玉兰吊坠几乎都是一样的。
撞衫不可怕,各有千秋。
如果说万冬儿是美人如玉的话,罗帏就像隔壁大姐姐一样接着地气。
惊人的巧合拉近了杨季卿与罗帏的距离,杨季卿本来紧张不安的心情逐渐放松,他痴痴地看着画中的冬儿对罗帏叙说:“这画中的姑娘与我本是一对有情人,可惜造化弄人,我们最终未能走到一起,几年前她追随家中长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从此音信中断,近日来我思念她日甚一日,故此画了一幅她的画像以寄托我的思念之情,本人诗才欠佳,所以来请姑娘题诗一首,以期字画相得益彰。”
罗帏微微笑着问杨季卿:“既然是有情人未成眷属,不知成为公子眷属的人能否容得下公子挂这幅字画在家中?”
罗帏一语戳中杨季卿心事,他谦恭地回答道:“小生虽说喜爱诗词歌赋,只可惜才疏学浅,徒有临渊羡鱼之情,听闻姑娘才华横溢,所以也想经常来跟姑娘请教,不知这幅字画可否先放在姑娘这里,姑娘精心酝酿一首最佳的诗作题在上面,过段时间我再往回取。”
罗帏笑而不语,这时小丫头云舒端来两杯茶,罗帏捧起茶杯来润嗓,不料呛了嗓子,引发了剧烈咳嗽,云舒赶紧过来给她捶背,一个捶得心力憔悴,一个咳得呕心呕肺,终於咳出一口痰来,上面还带着血丝。
杨季卿以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赶紧起身告辞道:“晚生不知道姑娘最近生病了,贸然来访,罪过罪过,晚生还是等姑娘好了再来吧。”
罗帏捂着胸口示意云舒解释给杨季卿听。
云舒对杨季卿说道:“公子不必自责,我家姑娘从济南来到京城不久就患上了肺痨,这病时好时坏,总是要看调养得用不用心,若是这一阵子注意了就能好上一阵子,若是不注意了就又犯了。”
云舒给杨季卿解释完,又嗔怪主子:“姑娘,你就让我做些绣活出去卖吧,咱往常那些药还得继续吃,不吃怎么能压住病根呢,您这病就是富贵病,该烧的钱就得烧.”
罗帏示意云舒噤声,云舒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罗帏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羞惭地对杨季卿笑着解释:“公子不必理会这小丫头说的话,她总是大惊小怪,其实事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公子这幅画先留在我这里吧,既然是公子的有情人,我可得好好酝酿一番,题一首好诗上去,方才不会误了公子的一片痴心,也不会怠慢公子如此妙手丹青的画技。”
罗帏说完便吩咐云舒将杨季卿带来的画像挂在墙上。
杨季卿环视房间一遭,这才发现房间内的摆设极是清寒简陋,一件昂贵的家具和摆件都没有,想到成玉所说的俞庆表哥加了许多银子只求和才女春宵一度,才女却丝毫不贪恋钱财,硬是驱赶走了要留宿的富家子弟。
他本以为罗帏性情高傲,背后必定是有大把的家财撑住了腰杆子,方才这么清高硬气的,然而听云舒小丫头一席话才得知罗帏已经窘迫到了舍不得吃昂贵药养富贵病的地步了。
他庆幸自己今日特意穿了旧衣旧衫前来,颇为诚恳地与罗帏商议道:“罗姑娘,小生有个不情之情,不知姑娘能否伸手相助?”
“杨公子但说无妨,我若能帮得起的,自然会倾力相助。”
“是这样的,小生父亲走得早,小生又不懂得经营家业,以至於家道中落,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小生虽然读书不成,丹青之上倒是颇有心得,小生想借姑娘这方宝地,把自己在家中画的画拿来变卖,所得银资与姑娘平分,这样小生就可以让家人过上点好日子了,不知道姑娘嫌不嫌我叨扰,能不能帮帮我。”
罗帏笑道:“原来是这等雅事,公子的画工如此了得,我这里家徒四壁,正愁没有挂幅装点四壁呢,公子既然愿意在我这里摆放,我正求之不得。”
杨季卿见罗帏并不排斥,趁热打铁道:“我只善画不善诗,姑娘可以在我的画上题诗,这样一来,或许我的画能卖得更好。咱们两个合作一番,说不定彼此手上也都能宽裕一点儿,我可以养活我的家人,姑娘的生意也能好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