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唐明镜,杨伯卿心中依然砰砰乱跳,惴惴不安,他一个人闷头坐了许久,左思右想推断不出宫里头那位主子是如何得知杨家宅院里十年前发生的变故的,他和田耕明明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另外这件事要给皇上和东厂一个交待,他到底该拿谁出去做交待,想来想去,后者有了答案,前者依然模糊,他便把田耕叫到跟前来商谈。
杨伯卿把东厂理刑千户唐明镜与他交谈过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都讲与田耕听了,田耕尚未预感到自己将要面临的重任,兀自推心置腹地与主子一同推断此事泄露的路径,
“老爷,您可还记得当年那个狂风大作的夜晚我带着去办事的那四个人吗?”
“记得,你怀疑是他们走漏的风声吗?”
“不是他们,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田耕十分笃定自己的判断。
杨伯卿不知详情,追问:“你怎么确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因为其他三个都没有要挟过我,只有其中一个混得越来越惨,拿着我手中的把柄一而再再而三地敲诈我,从我这里获取钱财,最后我不堪其扰,把他灌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等人发现他的时候,早就冻成冰棍了。老爷,我只怕他当真给他至亲的人讲过此事,所以.”
田耕越想越怕,没敢再说下去。
杨伯卿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大约三四年前。”
杨伯卿低头一想,否定道:“不对,如果是他的话,他是知道当晚我们溺死的只是一个姑娘,不是两个,这跟皇上知道的不一样。”
田耕仔细想了想,也提出自己的质疑:“老爷,知道真相的人没几个,我们这几个人里又只有您有机会见到皇上,但是你是最不可能走漏风声的,你想想看,是不是官场上有您的敌人借着这坊间传言来构陷您呢?”
杨伯卿能感觉到这桩事情背后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凝视着他,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却辨认不出,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弃车保卒,为自己争取一下喘息的时间。
杨伯卿凝望着跟随了他快二十年的田耕,语气凝重地问他:“老田,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权且不论我官做得怎么样,你只说我对你们这些手下人如何?”
田耕赶紧将自己原来的思绪拉回来,回答主子:“老爷,奴才不跟您说那些假大空的客套话,咱们就说实的,哪一家的主子们像咱家一样,下人们老了干不动了想方设法找个借口开除,咱家都是按着老规矩来,踏踏实实地给干不动的下人们养老送终,这都是老爷您仁义,不从蚂蚁苍蝇身上刮肉榨油,您老儿对下人真得是没说的。”
“所以-——”杨伯卿双手扶住了田耕的肩膀,直视着他,认认真真地对他说着:“老田,我更不可能亏待你,你只管放心,我会把源儿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对待,成玉有的,我都会让源儿拥有。”
田耕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忍不住流下泪来,哭着诉说:“老爷,我们老田家三代单传,我只有源儿这么一个儿子,我们老田家不能绝了后呀。”
杨伯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唐明镜的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我想保你也必然保不住了,更何况那年冻死在冰天雪地中的人管没管住嘴也不得而知了。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多陪陪妻儿。源儿会比你更有出息,因为-——他有我这样一个干爹。”
听到主子肯认自己的儿子为螟蛉子,田耕感动地眼全模糊了,他啜泣着点了点头。
“另外,我怀疑那个青云观的道士有问题,如果是他的话,我会抓住他,送他去服侍你。”
“老爷,奴才走了以后,您一定要好好栽培源儿,他老子我虽然看书晕书,看字晕字,可是我的儿子比我强一千倍一万倍,我们老田家就拜托您了。”
杨伯卿沉重地点了点头,心想:“但愿把田耕交出去,事情就到此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