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 / 2)

仙君座下尽邪修 道玄 3992 字 8个月前

雪剑忘尘没进地裂之间, 寒意缭绕。

墓室之内,江应鹤把之前倒的那杯茶递给金童, 看着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男孩子撑着下巴, 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怎么。”他推过茶盏,“离开妹妹之后很伤心么”

金童接过他推过来的茶, 咕咚咚地把蓝不蓝绿不绿的茶水都喝掉,耷拉着眼皮道“我们两个的魂灵是共用的,她不能离开我太远。”

江应鹤看着他把幽冥界的茶一股脑儿地喝下去, 对鬼修的味觉愈发好奇了,但并未询问, 而是道“天地真灵, 凝聚为神魂。同一个魂灵, 如何生出两种意识”

“双胞胎是亲人。”金童道, “也是对手, 从胎中便是。”

他一点都没有被限制行动力、被作为要挟筹码的自觉, 反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着江应鹤的胳膊趴在桌子上, 闭上眼就睡着了。

或许是玉女不在身边的缘故, 他的气息有些淡薄。

鬼修本身是没有重量的,只有凝成实体时才会有。江应鹤能感觉到小孩子身上实体的重量。

他不是在做坏人么怎么开始哄小孩睡觉了

江应鹤稍稍有些走神儿, 随后注意到外界鬼气翻涌, 宛若暴风般横着碾压过来,秦钧的声音从天边传递过来,如在耳畔。

“不知天高地厚的佛修, 也敢在幽冥界放肆”

浓烈至极的烈烈鬼气狂涌过来,气势汹汹地扫荡过来,然后

猛地在忘尘剑面前终止。

极度的阴暗与刺目的雪白形成对比,如同急刹车一般向两侧分开。

浩大声势骤然一顿,下一刻,整个古墓都被一道剑气横着划开,坍塌如废墟,但内中的飞尘碎石,却没有冲击到江应鹤周身一丈以内。

阴暗旋涡之中,秦钧从半空中现身落下,身上原本凛冽锋锐的气势骤然一泄,他站在江应鹤对面不远处,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应鹤的身影,阔别多日,几乎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神态温文,白衣如故。

周围的小鬼在剑气劈开墓室时,就已经向四面八方逃窜离开了,四野倏然一静。

他的怒火杀机,戛然而止地停在了鬼气撞见忘尘剑的刹那。

可正当秦钧踏出一步时,江应鹤转过头扫过他一眼,朝他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秦钧立即停住脚步,怕有一丝违背就会把对方惊走小心得像对待一只落在身前的蝴蝶。

难以想象,当人的脑子里几乎处于幻梦之中时,还有这种可怕的自控力。

江应鹤伸出手,将金童的头微微抬起来,把自己的外袍袖子从他手指里抽出来,随后慢慢放下,才站起身看向秦钧。

玉女就跟在秦钧身后,她费解地看了看大美人,又思索着看了看宗主,恍然大悟地想宗主终于被美惑了她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大美人的魅力。

只是眼下,这样的安静太不寻常,让人心潮澎湃之中,又陡然坠入几近令人窒息的虚幻感。

直到江应鹤撤回衣袖,收了插在地面上的忘尘剑,走到他面前,秦钧才压抑着声线,嗓音微哑“师尊你,不走了么”

江应鹤竟从中听出一丝隐蔽而痛楚的哀求。

他这时才发觉,这个一向极度自负的人,原来也会袒露出这种低入尘灰中的一面。

江应鹤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另外两人的身影。比秦钧更加温柔小心、隐忍克制的李还寒,却是第一个灌满黑色状态栏的人。在李还寒愈是克制温柔的表皮之下,就愈有求而不得的妒与欲缠绕无解,心弦绷紧碎裂。

而长夜乖巧听话的皮囊之下,藏着史书凶残的记载,他在黑暗时代的战绩涂满鲜血,由此而对比出的内外不一,强烈得令人心中生寒。

江应鹤抬起手指,抵唇轻声道“嘘金童睡着了,我们走远一些谈。”

若是之前,他还会为对方的欺瞒而生气、会为鬼修吞食神魂的修炼方式而担忧忐忑,但是如今

他已察觉到秦钧的心意,也猜测到了自己情根上确有缺憾,更因为冥河之事,要与他好好商谈一番,几次的调整心态之后,江应鹤反倒没有特别生气了。

不止是情势所迫,有求于人,更多的是由于江应鹤自己的性格使然。他对危及自身的邪修们从不手软,但对于自己对长久养在身边的徒弟们,却无法真正地反目成仇。

江应鹤一直都想把他们引导向好的方向,他不相信天命,更不会放弃。

玉女留在了金童身边,江应鹤收回忘尘剑后,两人并肩行过一段路,走过荒芜一片的乱葬岗、幽魂嚎哭的怨魂泉,停在了往生冥河的河畔。

从河畔边放眼望去,尚且可以见到中间的那一截天堑般的裂痕。

江应鹤注视良久,问道“还寒和长夜都在幽冥界”

秦钧盯着他的侧脸“嗯。”

“先不要告诉他们,”江应鹤想起那两个人,一个心魔缠身行为难测、一个嘴甜心黑诡计多端,他暂时还不想应付那么复杂的场面。“他们知道又该热闹了,让我安静几天。劈河的这道剑痕里,不止是你的剑气还有万物残霞”

秦钧道“不是万物残霞,李还寒的那把剑,叫寂灭。”

“嗯。”江应鹤吸了口气,“都是假的,我早该知道。”

万物残霞和君子帖,都是他所赠的剑器,在观剑卷中素有剑名,只不过配给他们两人,终究不够。血河魔尊的佩剑叫寂灭,而秦钧的佩剑更是声名显赫,是各族皆知的斩运剑。

秦钧见不得他说这么落寞的话,作为罪魁祸首之一,却又无可安慰,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长夜的呢”江应鹤凝下神,想起他从没见过长夜使用软剑,不过长夜倒是随身携带着,“他的本命法宝,难道是那把笛子”

“是。”秦钧看着他道,“叫断舍离,不过之前我听他说,这名字是更改过的,原本不叫这个。而且以那只妖的心性,也没有舍弃情思、切断尘愿的能耐。”

江应鹤点了点头,望向茫茫的河水之畔,看着冥河的摆渡人歇在船尾。他想了片刻,从神情中看不出有什么心绪,静默须臾后,才开口道“为什么不修复往生冥河既然都知道天道不认可你,知道不该做逆转世界运行的事,还要继续折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