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扶风侯(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875 字 3个月前

鲁阳之野。

扶风侯用布捂着口鼻, 从一个身上长满疹子的的士卒身边走过,问军医“还是没办法”

军医充满羞愧的回道“吾等无能”

扶风侯拧眉。

隔着昆吾山脉的兖州也在闹瘟疫, 辛子的召医令几乎是一发现疫情就发了出去, 结果就是以昆北为圆心,方圆几千里的医者,只要是听到了并且不怕死的都往那边跑了。

军中出现疫情后, 来的医者就没几个, 苦行医者一个都没有。后者大多热衷于挑战,澜州, 或者说九州南部, 气候温暖潮湿, 多瘴疠、水蛊、疟疾一句话总结, 什么乱七八糟的疫病都有, 其中很多还没得治, 若非如此,南部的气候明明比北方更适合农耕,却始终开发缓慢, 甚至占据时间比澜州晚很多年的兖州都快跟上来了。

白帝时也曾试图解决南方的这些问题, 毕竟论当粮仓, 南方真的更适合, 但看瘴疠、水蛊、疟疾等仍旧横行于南方大地便知结果。

也因为公认的没得治, 苦行医者兴趣也都不大, 会来的医者, 很少有挑战难度的奇葩,基本是医者仁心到不怕死的圣人。

“你们已经尽力了。”扶风侯叹道。

几个军医就能解决的话,这些疾病也不会一直都在了。

扶风侯道“孤会让人送来更多肉食, 都给他们用了吧, 还有酒,孤也会让人搜罗一些。”

人之将死,好酒好肉也能走得高兴点,但军中不许饮酒,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弄,但对于这些快死的人,她也不介意破个例。

得了疫疾,并不好受,饮酒多少能减轻些痛苦。

“大君仁德。”军医闻言眼泪都流了下来。

人啊,怕的就是对比。

联军中,同样是下面的人染了疫疾,但另外几个都是放着自生自灭,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扶风侯是隔离起来让军医想想办法,自己也会惦记着,有空的时候就来看一眼,实在没有什么法子,那就好酒好肉,走好。

扶风侯道“这是孤应做的。”

从幼主继位到如今的伯澜南,她靠的便是强悍的军队,而要培养起这样的强军,自然要用心。

扶风侯并未在隔离区呆太久,简单转了转,确定没人苛待这些将死之人便离开了,再推心置腹,她也还是要命的。

一出来便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扶风虔。“何事”

“阿姐怎么又来这里了若不放心,大可让身边人来看看,何至于亲自来”扶风虔劝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扶风侯不以为意,欲取先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安全了,但也远离军队与氓庶了,等着被下面的贵族与官吏架空吧。

她既然要军队永远忠诚于自己,为自己斩断所有敌人,自然不能唯恐避之不及,相反,她要对军队更好,好到军队即便背叛她,新主子也会想你的旧主子对你那么好,你尚且背叛,我对你不可能比旧主子更好,你难道会忠诚

不过这些心思她是不会和扶风虔说的。

亲姐弟再亲,也仍旧是君臣,或者说,公族就没有纯粹的亲人,或者寻常公族会有,但国君不会有,不论是亲人、爱人还是朋友,都不会纯粹。

“将士为我出生入死,我探望一二也是应该的。”扶风侯道。

人性的下限永远都不要高估,她吩咐给将死之人好酒好肉让他们走得好点,若不亲自看一下,肯定有人敢往里伸手。

酒与肉,无一不是好东西,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尝不到一回。

军队例外,至少她的军队例外,既然要人出生入死,肉食自然不能少,酒的话军中禁酒。

纵是如此,也不是天天有鱼有肉,且无酒。

当然,不会捞太多,她这些年杀人杀得太多,哪怕贪腐是必然,在她活着时都不会太烂,但无法根治,也没人能根治。

可这种时候,她一点都不想看到,那就看两眼,如果还有人伸手,处置的时候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些人。

平时在国中杀人还要担心这担心那,但现在远征在外,只要军队支持,自己想杀谁就能杀谁。

扶风虔闻言知道扶风侯不会听自己的,却又不打算放弃,毕竟太危险了,却听扶风侯叹息道“若芕还活着就好了。”

军队远赴异乡,很容易出现疫疾,尤其是南方的环境,就更容易了。

他们从孟夏会师到现在才出现,与芕活着时提出的,将水煮沸后再饮用可避免外邪入体有很大关系。

扶风侯非常不怕麻烦的严格执行了这一点,甚至写进了军队纪律里。

理论上,出现疫疾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但,这里是各种疾病肆虐的南方,以及,并非每支军队都能和她的军队一般,至少她的盟军做不到。

帝国如今的军队,虽然徙卒的比例正在不断增加,明眼人都能看出未来的舞台主角是步兵,但目前为止仍以贵族车兵、甲士与徙卒为主流。

南方有点特殊,男方多丘陵多山,适合大规模战车发挥的地方没那么多,因而大部分国家都是步兵为主流,但精锐营也是有的,都是贵族出身。

有传统的,自然就有不传统的。

比如扶风侯这类对自己的国进行了变革的国君,国内既然进行了变革,军队自然会有所变化。只是不同国族变革程度会深浅不一,变化也就有些差异,持久度也不同,但不管深浅如何,这剂药只要吃下去了,并且在药效发挥出来之前没被既得利益者给干掉,未来几十年里,该国必定会在所在那一片国族傲视群雄。

扶风侯属于变革并且变得相对深很多的情况,这种变化很直观在她的军队中体现了出来。

徙卒,即步卒,以奴隶和庶农为主,武器装备粗陋,甚至很多都是拿的木矛之类的东西,成为徙卒也是因为义务。

扶风侯当年杀了大量的贵族收回了很多土地,废除了井田制,将土地授给了庶农,让庶农拥有土地所有权,而庶农需要付出的是缴税、徭役和参军。

缴税与徭役是所有人都要承担的,参军却是挑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军,首先必须出身清白,也就是说最差得是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且身高、胳膊尺寸都必须达到要求,得具备一定武力,不能是根本不会打架的,也不能是有犯罪记录的。

为了让氓庶具备足够的军事素养,扶风侯废除了四季田猎,改成了氓庶每年要在农闲的时候参加一到两个月的军事训练,军队再从中挑选出色者。

征战时只要立下战功就一定有赏,视功劳大小赏爵赏钱粮,赏得很厚。

严格的挑选与丰厚的奖赏,生生将参加入伍变成了哪怕只是当徙卒也是一件充满荣耀的事。

没人想因为触犯军纪被驱逐,喝的水都会煮沸。

但别人不是,尤其是那些完全没有盼头甚至充满麻木的徙卒,喝水都是直接喝生水,偏偏大家一起围鲁阳,联军人又多,哪怕不算运送粮草的民夫,加起来都达到二十万了,气候又炎热出现疫情很正常。

这种时候,一个良医真的很重要。

还准备劝的扶风虔的眼神霎时填满了愧疚。

扶风侯见了不由默了下,光感慨没有良医了,忘了芕是弟弟的心头伤疤,好不了的那种。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扶风侯道。

都快三十年了,她也佩服扶风虔,不娶妻不纳妾,就这么独着。

虽然她也很赞赏芕,但不代表她觉得芕值得扶风虔这么做。

芕的才华是有的,品性也是有的,但扶风侯依稀记得,哪怕是和扶风虔好的时候,芕也不止扶风虔一个情人。

风流而不下流,说的就是芕这种人,情人众多,却你情我愿。

只要不是她的情人之一,都不会觉得她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只是,芕和她的前夫一样向她诠释了什么叫风流的后果。

她不介意他前夫情人众多,也没资格嫌弃什么,因为在濁山隰叔之前,除了濁山侯,因为政治因素婚前婚后她也睡过不少男人。

没办法,国被灭了,或打了,失败者献上美人试探一下征服者的态度,看看征服者打不打算用自己是常态,莫说献上来的美男都是极品,便是没味道,为了安抚人心,她也得睡。当然,没人会那么皮痒,献个长得不好的给她。

大家半斤八两,老大别说老二。

但她和她那些情人都心知肚明彼此是什么关系,干干脆脆的,纯粹的肉体享受。

濁山侯,不干脆的结果便是他的风流给芕带来了麻烦,她有义务忍他吗

扶风侯思考的结果是没有,既然没有,那夫君你为何还要活着

芕,扶风侯说,她太有魅力。

同样风流,芕没濁山侯那么多情,她是风流无情,你长得好,身材好,合我胃口,而你对我的脸和身材也很满意,便你情我愿的做点什么,也仅止于此,无关感情,绝对不会负责任。

奈何,她始终保持初心,别人不是。

从自己弟弟的身上,扶风侯也不难猜到别人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