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无名(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7430 字 4个月前

豫州大部分国家的精锐主力被尽数歼灭, 无名却没继续捞战功,至此为止她捞的军功已经非常多了, 再捞的话就要招人恨了。

自己吃肉总得给别人喝汤, 不然又是吃肉又是喝汤,什么都不给别人留,再好的交情也要掰, 更别提她与其它将领们的交情也就一般般。

鉴于此, 无名没再参与之后的大规模灭国战争。

防风国其余的将军在防风侯的命令分别率领军队灭掉那些元气大伤的国家,柿子捡软的捏。先从小国下手, 灭掉小国后会征伐小国的青壮入伍, 其余人则组织起来负责后勤, 用该国贵族累世积攒的财富和土地打动氓庶, 再伐中等国家, 以战养战。

这也是同辛筝学来的, 大军远征在外,食敌一钟粟当吾二十钟,但辛筝就是能吃得被占领地的氓隶们心甘情愿心服口服。其它国家因为国情而学不了, 但防风国的国情与严重近似反倒能学, 既如此不学白不学, 毕竟辛筝当年灭兖州数百国的战绩已经证明了这招效果很好。

事实证明这招也的确很有用, 无名坐镇唐国故地, 整顿唐国, 丈量土地, 清查人口,安置伤残军卒,恢复农桑, 短则天, 长则一旬就能收到一个国家灭亡的消息。

说惊讶也不惊讶,说不惊讶也不惊讶。

不算她手里的十万精兵,后续灭诸国,防风侯出动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一百万,相当于防风国九分之一的人口,就这还没算上那些被灭亡后征召的青壮。

如此庞大的军队,若不能所向披靡那防风国也该反省自己变法是否变了个寂寞。

而要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每日的粮草损耗不是一座山,而是很多座山。

防风国上上下下都被迫进入了疯狂中,尤以官吏为甚,一个人当十个人用,每日干活到深夜,头发纷纷随风而去。

无名并非官吏,但做为小君她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行国君之权,因而唐国灭亡后的土地与人口都暂时由她管理。

虽只一国,但唐国做为豫州最大的国家,仅在豫州的疆土便超过了豫州五分之一的土地,更别说它在澜州西北也有一部分疆土,一国疆土顶好几十个国家,人口亦然。

每天从子夜干到子夜,根本不得闲,唯一庆幸的是宁神剑功效神奇,不仅能平复精神,还能让人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精力,更不会掉头发。

修有事来探望无名时发现宁神剑被这么个用法不由得惊叹。“我头回知道宁神剑还能用这么资本的用法,不过你背后又没有资本在盘剥你,怎么你比工人还压榨自己是为了那个人族诸侯吗可你是祂的表人格,又不是真正的重新投胎,爱情不可能让你做到这一步。”

表人格是在里人格的基础上诞生的,某些本质上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无名随口道“既然有了这份权力,我总得让我治下的氓隶们过得好一点,如此才对得起手中的权力。”

修的眼眸有些复杂“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不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过了三十万载仍旧爱你如初。”

想起记忆碎片里看到的修与寻的恩怨,无名嘴角抽了抽,被你爱上简直是这人世间最可怕的悲剧,没有之一。

修低头看了看无名手里的奏章。“你还给伤残军卒聘请医者治疗,安置他们的后半生”

奏章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对最底层的普通军卒的安置措施,能治疗不落下残疾就尽力治疗,注定要落下伤残的话,那就想办法抚恤与安置后半生。

不是给钱了事的那种安置,而是有军功的就授予田地,有田地,哪怕自己没法种也可以租给别人种,靠收租养活自己,没军功或田地不够多的,无名便找人教他们一门手艺,多少也是进项,争取让人能自己养活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无名问。“我看到一些记忆里的文明就是这么干的。”

“没问题,只是有点超前,不过这不是大事,浩瀚历史长河中总会时不时蹦出个把超越了时代的人,比起兖州那个,你很正常。”修道。“只是,你不知道那些游医十之七八都是兖州的间吗”

无名道“我知道,但我缺医,我不可能因为游医是间便不用它们,这是阳谋。”

兖州的游医遍布帝国,诸侯贵族们不知道那是间吗不知道放任它们在自己境内活动很危险吗知道啊,但没办法。

游医虽然行医,但人的主业是间,只是副业干得太出色,成了保命符。

给贫苦没钱的氓隶看诊,教氓隶们采集野生草药用于自己,或是抵诊金,再或者给游医一碗饭就能当诊金,具体怎么收诊金看病患的家境决定,反正不收钱。闲时还教导氓隶们更好的农耕技术与制作更好的农具,甚至还会组织当地的氓隶们修渠灌溉田地以增加地里的产出。

谁会不喜欢这些间

至少底层非常喜欢。

诸侯贵族若是将它们给杀了,穷苦的氓隶们染病后便只能等死,也没地方再去学更好的农耕技术与工具,更没法组织起来修渠。

一句话,谁敢杀这些间,氓隶们哪怕不炸也会心怀怨恨。

不信邪的人自然有,但要么被暴动弄死,要么在之后的某一次战役中被徙卒们坑死在战场上,反正没有好结果。

“也是。”修似笑非笑道。“可你的静是平静而非冷静。”

无名反问“怎样”

修笑。“不怎样,只是有点感慨,表人格和里人格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不同的人格算是一个人吗”无名反问。

修坐在地上道“是,也不是,看你自己怎么想。”

“那你怎么看”

“你是也不是。”修叹道。“寻很爱我的,但你对我没有任何的爱意。”

无名“你在说笑吗”

修道“是真的。”

无名道“你把面具摘下来再说这话。”

修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面具没有任何血肉的森森白骨的半边脸,与另外半边俊美的容貌形成了最极端的对比。“祂爱我,所幸你只是暂时的。”表人格不爱祂,因为表人格是暂时的,所以祂还能忍,若里人格永远都醒不来,那就没法忍了。

无名无言的瞧着修的白骨,若这是爱,那寻对修着实爱得深刻入骨。

修将黄金面具重新戴上。“我有个事想求你。”

无名疑惑。“我只是凡人,能帮你什么”

“寻能帮我。”修道。“我隐约感觉到了另一个同类的精神波动,但我一时半会找不到它,等到了以后,为了它的安全,我想将它送去拘缨,我希望你的本体能帮我保护它。”

无名道“我要如何让里人格知道”

“你知道了就等于祂知道了。”修道。

无名不解。“你不怕祂杀了你的同类吗”

修笑。“祂爱我。”

无名沉默须臾,最终还是决定不纠结这种奇葩问题。“我也有个事想问你。”

“何事”

“你可认识烛吟”

“烛吟哪个”修下意识的翻着自己的记忆长廊,烛吟不是什么常见名字,却也不是什么生僻名,活了几十万年莫说同名的人,便是同名同姓的人都见过一大堆,认识的烛吟自然也不止一个。虽不止一个烛吟,却非每个都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因而很快便翻出了一个人。“你是问蛮荒纪时古妖帝国灭亡时那个倒霉蛋”

“倒霉蛋”无名不解。

“心比天高,也有才能,奈何心悸之症没得治,跟人打架需要掐时间,平时更需要控制情绪,不能有激烈的情绪。”修感慨道。“即便如此最终也改变了古妖原本必灭绝的命运,也是很厉害了。某种意义上她与辛筝有点相似,不过开局比辛筝差多了,辛筝撑死也就普通的地狱开局,她却是十八层地狱开局。不论是资源还是身体都不如辛筝,唯一超过辛筝的大概就是第一王朝末期的烂摊子比如今的第四王朝更烂,神灵也救不了那种,我记得你和她关系挺不错的。”

听着就是个不一般的传奇,无名心说,问修“那你可知我将她的墓修在哪里”

“湟水之畔。”

“具体点呢”

“这我怎知你那会儿还是里人格,里人格看到我就想弄死我,咱俩平时都是没事不见面,有事更不见面的。”修伤感道。

无名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需要重新上学,不然爱这个字和她的理解怎么差那么多

“你可以走了。”无名道,不要妨碍她批奏章。

修收起面上不知是真是假的感伤,精神勾勒出的虚影消失在了无名面前。

无名揉了揉抽疼的额角,黑褐色的眸子隐约泛绿,额头没那么不舒服了,无名继续埋头批奏章。

要处理的事情好多,好像有点理解为何阳生都第三境了,衰老速度却一点都没慢多少。

国君这份职业就不是人能干的,不仅要巩固权力,还要操心各种大大小小的国事,工作强度大、压力大除非奔着当昏君享受生活,不准备管事去的,否则未老先衰是必然。

好不容易将唐国的秩序给恢复了可以喘一口气,秋收又到了。

秋收不仅仅关系到远征的各路军队的口粮,也关系着唐国氓隶们冬日的口粮。若是在南溟沿海那一边还好,哪怕是冬日也没那么冷,或者说,正因为冬日降温反倒不容易热死人,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可豫州北部还是很正常的四季分明,冬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

草木枯萎凋零,冬日之前若没有攒够过冬的口粮,冬日时食人便是必然。

反正无名的童年记忆里,冬日时氓隶们易子而食并非什么稀奇事。

忙完了秋收,将征上来的秋粮进行分配,再送去给那些还在打仗的军队,下雪了,又要组织人手扫雪,加固房屋,冬狩获取大量的肉食顺便削弱野兽对氓隶们的伤害,以及救灾。

小冰期之前豫州不常下雪,哪怕下雪,雪也不大,小冰期到来后,豫州南部尚且隔三差五的下雪,何况北部,雪灾频发。

考虑到冬季时雪灾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不,哪怕是平时,对于氓隶而言冬季本身就是天灾,小冰期只是加强了它的杀伤力。

无名只得再次投入无止尽的工作中。

“春季要忙春耕,夏季要忙水利,秋季要忙秋收、冬季要忙降雪冬狩”因为养伤而得以逃过工作的丹颉对来探望自己的无名道。“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活,干一段时间还行,干一辈子,你们对此着实是真爱。”

他也干过官吏的活,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千载左右,但那是他这辈子最辛苦的时间,公务永远都干不完,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很难理解那些能够一辈子都投入其中的人。

无名道。“也谈不上热爱,别人干一辈子是因为这份活被人养着,不需要耕作,为官为吏却是脱产的,没有务农辛苦,收入稳定,更可以善用权力,将权力变现为财富。”

丹颉道“可能是文化差异的关系,我无法理解。”

并非所有的古妖官员都是因为热爱所以当官,但能够坚持几千年甚至万年,多少还是心存喜欢的,不然干着干着就干不下去自然而然就改行了才是常态。

无名笑了笑,她有点明白修对烛吟的评价了,如果记忆碎片没有错,第一王朝时古妖的社会并不比人族好多少,但重建的古妖第二帝国却是截然不同的风貌。

丹颉一边吃着蜜饯一边道“不过说起来,我们的文化差异真的很大,古妖是没有婚姻的,而且我们繁衍后代都是将差不多时期进入发情期的男女集中起来,抓阄决定发情期与谁一起生孩子。不过你们人族,好像比较支持婚姻生育,并且将孩子根据嫡庶,婚生与否分出尊卑等级。”

无名问“你听说了什么”

丹颉坦诚道“我听人说防风侯生了两个庶孽,我记得,庶孽在人族中好像指代非正室所出的庶出子女。”

无名点头。

“你好像没有子嗣”丹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