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笼中的鹦鹉(2 / 2)

声音有些大,黑东西是行话,见不得人。

大少爷当即拉他到一旁“你没告诉他,那是秦家的人”

“可那人是新上任的警长,非说事关重大”

“行了,我同你去。”

大少爷匆匆离去。

秦衍之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继续。”他说。

傧相愣愣地收回目光,咽下口水,“二拜高堂”

秦衍之无父无母,姜小姐亡父亡母,两人对着空空的座位摆设低一低头,外头再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

这人比前头那个还狼狈些,满脸灰,额角一个血窟窿。他记着秦四爷的规矩,纵是天大的事也不敢冒冒失失,便随手逮住厅内一个扮相体面的下人传话。

那下人吓得一跳,找二少爷说事。

二少爷眼珠一转,没像大少爷那样亲自出手,反而去找管家。

管家快步走到秦衍之身边。

姜意眠站得近,听清了,这条兜兜转转到耳边的消息是九号仓库被炸,里头一批七日后要交的货全没了,当场死了四个值班的人,那位始终与他们不对付的新警长不知从何收买到到消息,正往那边赶。

秦衍之听完,屈起食指敲了敲台面,反应平淡得让人心惊。

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读傧相两腿打颤,硬着头皮问“秦、秦先生还、继续吗”

良久无言。

这堂终究没有拜成。

刘婆婆恼得脸红脖子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急急送往医院抢救。

秦家一下少了两位大人物,惶惶人心之下,衬得姜意眠这位只差夫妻对拜的小太太愈发尊贵起来,因此受到厨房好一顿满汉大全席的招待。饭后水果又多又甜,被褥铺得软软的,还有小婷给按摩小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还做起梦。

梦境相当混乱,似乎混淆着前身的记忆。

一会儿漫天鹅毛大雪,她半截身体埋在雪里,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拼命追着前头的人跑。可那人不闻不问,自顾自地往前走,直到她跌在地上,才肯勉强回过头。

脸上蒙着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看不清眉目,说出来的话儿却是三岁小孩都辨别出来的嫌恶。

“不要碰我。”他冷漠、傲慢说“我没兴趣做你哥哥。”

光影一晃,舞池里,有人扶着吓破胆子的她起来,低垂的面容沉静如水“你本该离他远些。”

这是秦衍之,姜意眠认得出来。

“你可以留下来。”

秦衍之说话的时候更像一种施舍“或陪他一起去北平。”

她平生不曾出过秦宅,怯生生地选择前者。哪知前头那人又回来了。

单手扼住她的咽喉,眼眸眯起。

“别让他碰你一根头发,不然我会杀了他,还有你。”

“记住了么”

她连连点头。

有时她觉着他想要她的乖顺,态度会稍稍软化,用沾血的指尖怜惜地碰一碰她;有时又觉着他无比排斥她的乖顺,像是什么肮脏的、腥臭的东西,使他望而生厌。

譬如当下,她抽噎着说“我记住了。”

他定定盯着看了一会儿,索然失味般挪开手。

随着一声轻嗤所落下的,无非又是那个字眼,冒牌货。

为什么是冒牌货谁才是正牌

她又一次不甘地哭着喊“子白哥哥。”

对方连头都不回。

子白。

季子白。

秦家第七个养子把姜小姐带回秦家的人季子白。

姜意眠豁然惊醒,满头大汗。

伏在床边的小婷哭得上气不接气“小太太、呜呜,您、您可算醒了,火、到处都是火”

秦宅深夜走水,前堂后院烧成一片。

湖心苑位置偏远,顾名思义被水包围,犹如水上囚笼,只建一条两人宽的小径与外界连接。

按理说这里不该烧的,但今日事事不按道理来。

外头庭院花草过多,周边地势一片湖水又太过平坦,大火烧得极盛,经风一吹好似火龙蹿起。

「别紧张。」

姜意眠头昏脑涨,分神摸摸小婷的头。

她不理解,哭得更绝望。

“对不起呜呜,都怪我,我睡得太沉了,我没有用,我就是、是一只猪呜呜呜。”

「别哭了。」

姜意眠啊啊两声,改用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往里一堆。

“呜呜、疼。”

知道疼就好。

姜意眠起身奔向衣柜,随意扯三件衣服,用茶水打湿其中两件,裹住头。剩下一件走到梳妆台前,不顾金银珠宝或其他,闭着眼睛往里塞。

“小太太,您不要这样,呜呜,这些都不值钱的,哪里比得上您啊。”

小婷一面哭一面替她塞。

三两下塞满一个包裹,她把小婷的脑袋也包起来,拉着她往外跑。

湖心苑的路不知何时、不知怎的断成两半,一大截沉在水里。外头情况比这边还危急些,看着像是隔壁一路烧过来的,火势滔天,浓烟滚滚。

难怪迟迟没人来湖心苑救火

才怪。

「你会游泳吗」

她费力比划,小婷吸着鼻子点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看湖面又吓得魂飞魄散。

“小、小太太你看那边水上飘着的东西好像是人怎么会这样,水里是不是有东西有水鬼太太我怕。”

夜里忽明忽暗,远处确实漂浮着几句形似尸体的东西,姜意眠怕吓到她,故意没有指明。

不料小丫头视力一等一的好,还迷信,脸色顿时白得像纸,说什么都不敢下去。

姜意眠拿她没办法,索性自己屏着气往下跳。

没两秒,扑通一声,小婷果然跟了过来,拉着她在水里死命扑腾。

还有力气教训她“小太太,不会水的人不可以乱跳的要是你淹死掉,秦先生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的”

小丫头莫名坚信秦衍之对她深爱不已。

“我、我还欠着先生的恩呢,太太您别怕,我死也会、呼呼、先把你送上岸的”

倒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小婷是乡下姑娘,水性好,呼哧呼哧竟真的游过半程。

姜意眠刻意指着没有东西的方向让她游,自己回过头去一看。

确实是人的尸体。

尸体不下十具,裸露出来的手脚并没有烧灼的痕迹,反倒衣物胀大,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经她再三催促,小婷顾不上左右乱瞟,只管闷头奋力往前划,终是安全到岸。

“呼呼、到啦”

“这些珠宝真的好重,小太太,我以为您不是重财的人呢。”

“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是不是要去找秦先生”

两人手脚并用地狼狈上岸,小婷忙前忙后地替小太太拧水。

她年纪轻,看得开,一到岸就觉得安全了,对不知身在何方的秦衍之抱着一种盲目的信任。

小太太的回应是低下眼眸,指着自己光裸的足。

“啊啊啊,小太太,您居然没穿鞋”

念叨着完了完了,秦先生要生大气的小丫头,连忙一屁股坐下来,准备脱自己的鞋子。

姜意眠拔腿就跑。

她想得明白,今夜这火绝非意外,要么是天大的巧合,要么纵火之人冲她而来。

费尽心机地支开所有人,毁路,还将就近跑来救援的人一一击毙,那人似乎非要困死她不可。

然而换个角度,那人好似又不执着于她的命。

因此湖心苑的火远比其他地方来得小,她们两人在湖面上游来游去老半天,都没有遭受袭击。

意外也好,巧合也罢。

这样的机会总归是千载难逢,姜意眠决意趁乱出逃。

假如系统颁发的任务是逃离秦宅,重获自由,她也算提早完成;要是有关秦宅,大不了再找机会回来。

她主意已定,悄无声息地摸到宅院后门,躲在嶙峋的假山后,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

一支漆黑冰冷的枪管抵上腰侧,一道影子压下来。

那道似曾相识的声线,染着几分浓郁的血腥气,几分狩猎的愉悦,骤然喷洒在她的耳侧。

“又见面了,姜意眠。”

作者有话要说眠眠面无表情最难搞的家伙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