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 只要起了疑心,一时间诸多疑点便纷涌而来。
副本进行三天,姜意眠一共收到这个号码发来的两次短信。
第一次在出院当晚, 那时她还不知道姜小姐拥有多名男友, 看到约会字眼, 自然而然地将其判断为傅斯行。却忽略了他规律作息, 深夜发短信扰民的概率之低。
回想几次信息内容,对方相对随意的用词, 相对蛮横不讲理的态度,也不符合傅斯行的作风, 反而充满霍不应的作风。可为什么她迟迟没有发现不对劲
因为前者从未发过微信,后者从不拨通电话。
因为他们没给,她就没问他们的号码。一味依赖微信与男友们建立联系, 自认为比起即时通话, 网络对话间存在更多周旋的空间, 结果就此失去核对信息、矫正错误的机会。
因为傅斯行巧合地出现在游乐园外, 询问就餐地点。她图省事, 依照下午的约定作出回答。于是对话阴差阳错地进行下去, 他们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 一个本该她和霍不应见面的地方。
还因为
得了,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
意眠提起包就走, 步伐好快。
快出门时, 视线下方突兀地横出一条腿。她下意识抬脚越过去, 旋即感到一阵气流掠过耳稍,脖子被人从后面握住。
缓缓侧头,她不期然地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酷似桃花的形状。
霍不应。
察觉霍不应的存在,强烈的危机顿时感压迫神经。
任务没说男朋友嫉妒到一定程度, 有可能杀掉滥情女友。
然而此时此刻,再迟钝的人都能从霍不应身上嗅到澎湃的杀意,宛如就地卷入一场惊悚雷暴雨,死神近在眼前。
意眠克制住后退的本能。
“怎么提早来了” 她神色镇定,试图将那通电话轻轻带过“刚想跟你说,我妈妈逛街去了,一定要傅师兄带我出来吃饭。”
“然后你们就上这儿来”
“你说这里好吃。”
“还认错号码”
掐着脖子的手松了一些。
“没看联系人,以为他打电话来催。”
尽量保持正常语调,胸脯下的心脏胡乱撞击。
霍不应好像一头扑到脸上的狼,险恶目光像刀,像黏稠含刺的舌头,紧贴皮肤来回打转好几个回合,总算啧一下放开五指。
气氛似乎变好了。
姜意眠刚缓了口气,不料变故突生,整个人被狠狠推向墙面。对方摁着她的脑袋,如钢铁般沉甸甸地压上来,将她的脸压在冷冷的瓷砖上,活像被挤扁的小鱼。
“霍不应。” 她假装不快“只是误会而已,你想干什么”
“只是误会”
霍不应笑了,阴沉又腥气的笑容,气息滚烫地扑到耳边“在我的店里,跟他情侣座,还管我喊他。姜意眠,你是不是真地以为我没脑子,像傻子让你骗着玩呢”
富二代、服务员、情侣座。
原来这是他的店,难怪打来电话的时机恰到好处,还能埋伏在这里发起突袭。
啊。游戏结束了,没法挽救了。
当这个念头升起时,姜意眠反倒迅速冷静下来。
尽管受着压制,可她眼珠一斜,睨着他。
下垂的长睫与上翘眼尾形成巧妙的对比,瞳仁呈现浅浅的琥珀色,犹如湖泊盛不住般乍然流溢出几分艳丽的风情,几分傲慢嚣张。
“不好意思,被你发现了。”
“我的确在跟别人约会,因为我不是只有你一个男朋友。”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眼下,徐徐滑至下颌,停在突起的喉咙。
姜意眠语气轻松死了“谁让你说你是,他说他是,还有别的一些人,都说自己是男朋友。我能怎么办呢失忆了不是吗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我,我又没法分辨谁在说谎,不就只能照单全收了,有什么问题吗”
“本来不想说出来,不忍心伤害你们。这次应该算我倒霉,还是你倒霉比较好”
“总之就是不小心被逮住了而已。”
她狂得简直没边,像要被逮捕的罪犯那样,挑衅地将双手抬起来,手腕贴在一起“所以你想怎么样要试试证明自己的身份吗还是气到杀了我”
呵。
霍不应怒极反笑,张嘴往她的下巴咬了一口,齿痕深入肉里,隐隐现出血色。
“弄死你怎么舍得。”
他阴阴地说,手掌下移,一把攥住手腕,捏得人仿佛骨头都要碎掉。
姜意眠吃疼地发出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地拽出去。
再砰一下摔进扶手椅里。
椅脚挪动间发出吱的长声,惹得周遭不知情顾客的注意,也使对面望着窗外、处于通话状态的傅斯行回过眸来。
“听说你是她男朋友啊”
霍不应挑眉,眼底红光癫狂闪动。
两人对上眼神,傅斯行不紧不慢地挂断电话,唇边弯起一个弧度“是。”
“真不巧,我也是。”
信息量颇大的一句话。
吃瓜群众还来不及细细扒拉,下秒钟就见其中一人猛地踹翻圆桌,捡起地上的花瓶碎片,力道又狠又准地扎进另外一个男人的眼里。噗嗤
血、眼球、组织液,可能还混着别的什么东西,多数喷溅到姜意眠的脸上。
她本能地闭上眼。
又掀开。
近距离看着傅斯行被揪住领子按在玻璃上,一下,两下,数十下。
霍不应恣意地笑着,腕间隆起经脉,指间一小块锐角瓷片,疯狂划割他的脸皮,用力捅进咽喉。从而绽开两半红通通的肉,捅出血窟窿,像坏掉的电路一样裸出断裂的血管与森森白骨。
“杀人了”
人们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
脚步慌乱,桌椅倾倒。
店外一台台手机对准里面打开拍摄功能,一个个拨号按键通向报警热线。
霍不应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傅斯行则死得不能再死。
咔嚓,咔嚓,悬在门边的挂钟照常走动。
顶着被血糊了大半的脸,意眠忽然出声“霍不应,说句实话,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你之前说我向你告白的录音,确定真实存在,而不是你自己的臆想”
这话成功令姓霍的家伙暂缓残杀,撩起一双狭长眼睛,怪异咧开唇角。
“想听录音”
“过来把另只眼戳了,我就让你听。”
他踩着傅斯行的头,湿淋淋的手背抹过脸颊,留下一道浓重血迹。
将计就计的套话计划失败。
姜意眠皱了皱眉,选择回到五分钟前。
眼前一切骤然分解,重新组成熟悉的场景。
彼时的她刚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怎么了” 傅斯行第一时间发觉她动作之间的卡顿,神态关切。
自称想起今晚与朋友有约,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意眠打开车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地朝餐厅反方向走了七八米。
冷不丁脑海中闪过某个念头,又疾步倒退回来。
“傅斯行,也许你还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只骗我一次,永远没有第二次”
这话出自第二个副本。
她问他是不是连环杀人犯,他否认了,然后意味不明地这样说了。
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想不通他的目的。不过仅从结果论,傅斯行确实只在第一个副本对她撒过谎。第二次虽然表现得神秘诡谲,倒没有骗过她,更没有妨碍她追查真相。
说不准当下的他还记得那些事。
说不准可以利用当初的承诺。
打着这个主意,隔着车窗,她低声“我想问这话还作数么”
偌大的地下停车场昏暗且寂静,这个片刻,好似全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傅斯行低眸失笑。
“我确实说过,也许只有这样做你才不会忘记我。既然你没有忘记,我就应该说到做到。”
他承认了。
不久之前平静下来的心绪再度浮动起来。姜意眠边想边说“我只提三个问题。”
“那我会给你三个准确的答案。”
他像圣诞老人一样温柔地保证。
不能把最关键的问题压到最后,不能让他猜到任务。她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提出第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吗”
傅斯行的笑收了小半。
“不是。”他说。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全副本最难揣摩虚实的人物竟然亲口对她承认,自己并非真正的男朋友。
让人高兴的是这个答案得来如此轻易。
让人遗憾的同样是,答案未免来得太过轻易。
无论如何戏还得演完。
“第二个问题,车祸之前,我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任何有关竞赛的话题”
“你说过要用奖杯逼陆尧给生活费。”
嗯难不成那五百万转账还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