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务是二更天才回来的, 曲嘉雨能闻得到他身上的酒味与胭脂味,所以他去了哪儿,一目了然。
想到今日被胡家人如此欺负, 胡惟务的举止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当下抓着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了他一下。
“哎哟”胡惟务被她这么一抽, 登时疼得酒都醒了七八分,“你打我”
“你身上怎么会有胭脂水粉味, 你去哪儿了”曲嘉雨没好气地问。
“还能去哪儿, 参加雅集啊不过孙大郎找了个几个女伎唱词,兴许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了胭脂水粉吧”胡惟务疼得龇牙咧嘴, 但是他理亏, 到底没跟曲嘉雨计较。
文人跟女伎往来这种事向来被文人视为风流韵事,并不以为耻, 反而女伎们可以帮助文人传唱他们的诗词,扩大他们的影响力, 因而很多时候读书人举办雅集、诗会都会邀请有名气的女伎陪同。
胡惟务这么解释,曲嘉雨知道自己除了选择相信也别无他法。不过这只是她发泄心中的郁闷的借口, 今日的气她还没消呢
她举起鸡毛掸子,胡惟务见状赶紧躲开,刚才挨的那一下, 可谓是疼到了骨子里,他怎么不知道曲嘉雨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还敢打”
曲嘉雨的动作一顿, 鸡毛掸子落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默默落泪。
胡惟务揉着刚才被她打的地方,过了会儿才注意到她在哭,他心中一软,道“那是孙大郎找的女伎, 我事先不知道啊而且他们不让我这么早回来。”
当然,他没说的是,为了面子,他对外说曲嘉雨并不会因为他晚归而生气。
曲嘉雨道“你爱何时回来便何时回,与我无关”
“那你气什么女伎的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还哭什么”
曲嘉雨道“你欺负我,还不许我委屈,不许我哭”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我姐夫今日来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胡惟务“”
他过了好会儿才厘清“那天害我丢了面子的赘婿是你姐夫你有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天知道他那会儿正好要出门,结果遇到了赵长夏,然后他还以为赵长夏是来找茬的,所以没听清楚门房说什么便让门房将人赶走了。
曲嘉雨道“我从姐待我如亲姐妹,她的夫婿,自然就是我的姐夫”
胡惟务不悦道“他一个外男,你知道了他来了又能怎么样你还想见他不成”
“你太过分了,万一他是来传达我姐姐的口信的呢你不让我单独见他,那我躲在帘子后跟他说话总可以吧而且,他送了寒瓜来,你们都不与我说一声便擅自吃了。你们读书人常说,不问自取是为贼也,你们的做法难道不是偷盗”
“哪个奴才自作主张吃了你说出来,我不打死他”
曲嘉雨冷笑“家翁用来招呼客人了。”
胡惟务“”
他也知道不问自取的做法太离谱了,但毕竟事关他爹,他不可能为了曲嘉雨做出指责他爹的不孝之事。于是辩解“不过是两个寒瓜,再买就是了。因为两个寒瓜,你就对你夫君又打又骂,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没了分寸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很没底气,但却嚷得十分大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得更有理一点。
曲嘉雨扭过头去不理他,他们压根就不懂得尊重她,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胡惟务也不去管她,正好酒劲上头,就跑回去睡觉了。
曲嘉雨在窗边的床榻上坐了一晚,天灰蒙蒙亮时才阖眼睡了会儿。
翌日,曲嘉雨去给胡惟务的爹娘晨昏定省时,胡惟务之母沈氏瞥了她一眼,问她“你昨晚是不是跟二郎吵架了三从四德你都忘了是不是”
曲嘉雨没吭声。
胡惟实之妻吴氏趾高气扬地道“阿姑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
曲嘉雨忍了又忍,才道“新妇不敢忘。”
吴氏还待说什么,胡助教清了清嗓子,道“行了,夫妻间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事,不伤夫妻感情就行了。”他又看向曲嘉雨,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新妇,昨天你的姐夫好像过来了一趟吧”
一提到这个曲嘉雨就来气,想着他怎么好意思问
“好像是。”
沈氏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是”
“没见着他,他走了很久以后,才无意中得知他过来了。”
胡助教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怨念,再联系她跟胡惟务昨晚的争吵,觉得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本来他不想管夫妻之间的事,可谁让他昨天吃的寒瓜实在是太美味了呢他想知道这寒瓜是哪儿来的,那自然得从曲嘉雨这边下手。
“门房没告诉你哼,没有规矩的狗东西,扣他半个月的工钱以儆效尤”
曲嘉雨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释然,反而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她不动声色,过了会儿才听到他问起寒瓜的事情。
胡助教道“不知你姐夫送来的寒瓜是打哪儿买的呢这天儿太热了,我打算让人多买几个回来尝尝,到时候你也可以试一试。”
曲嘉雨“”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要不是他擅自拿走了那两个寒瓜,她早就吃上了好么用得着他现在像施舍给她一样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家翁,我连我姐夫的面都没见上,门房也没有帮忙传话,我实在是不知道那寒瓜是哪儿来的呢”
别说赵六月了,就连寒瓜长啥样她都没见过
胡助教“”
失策了。
他立马让那个门房过来,斥责了他不说,还扣了他一个月的工钱。门房委屈地想说是胡惟务不让他说的,但胡惟务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就不敢多言了。
胡惟务十分好奇“爹,那寒瓜就那么好吃了值得你过问这事明儿我到城郊的瓜田里帮你买十个八个回来,保准你吃个爽”
胡助教勒令他“你明日到鹄山乡去,问一问新妇的姐夫,那寒瓜的来历,问清楚了你再去给我买十个八个回来。昨日州学的教授、几个夫子都觉得很好吃”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等买到了,我送他们一些。”
胡惟务才不想去见赵长夏呢他可是听曲洋说了,如今那赵长夏跟吕继简的关系可好了,他去很早赵长夏,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过他爹一脸他不肯去就打死他的严肃神情,他不得不应下,心想到时候随便买几个寒瓜回来糊弄他爹就好了。
远在鹄山乡的赵长夏自然不清楚她离开后,胡家会发生这么多事。
等胡惟务上门时,已经是他被胡助教打了一顿之后的事了。
因他自作聪明到城郊买了十几个寒瓜回家讨他爹胡助教的欢心,结果胡助教欣喜若狂地切开寒瓜,却发现滋味压根就不一样时,才知道他对他老子的话压根就没上心。
胡助教打骂完他后,又敦促他来找赵长夏,还让曲嘉雨借着回家探亲的名义陪同,盯着他,别让他再自作聪明。
“那寒瓜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能让我爹为了它打我”胡惟务十分郁闷。
他们先回的曲镇家,胡惟务向他打听了这件事,曲镇的脸上有些尴尬,道“那寒瓜是我堂侄女与侄女婿种的。”
胡惟务“”
真是操蛋了,这对他来说可是最坏的消息
相对于这对丈人、女婿的尴尬对话,曲嘉雨跟她娘的话题便多了些。母女间聊完了近况,曲嘉雨才问起“寒瓜”这事。
四婶道“乐娘那赘婿可真是了不得,种出了十分美味的寒瓜,一个寒瓜卖到了两百文一个,就这,乡里还有十分多富人争相找她买。”
曲嘉雨十分诧异,想到家翁交给她的任务,她算是理解了那寒瓜到底有怎样的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