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人或者是怎样的环境, 才能造就出小王子这样纯粹却又言出必行的君子德性。允诺萧家兄妹俩后没几日,再次来到他们的房里,便是直接拉着萧百婳出去。
见状, 萧寒了然, 赶忙整装跟上。
小王子手抓得紧紧的,轻笑道“父王说想要见姐姐你们。”
萧百婳北望语讲得真的差劲,也不大爱讲, 便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家兄长。
萧寒接收并会意, 在一旁开口问道“敢问王子是用的什么理由”
小王子遭此疑问,倒也不觉得无礼,坦然道“我是父王最小的儿子, 父王总怕有人会欺负我、骗我。前几日, 我告诉父王, 我和一个姐姐玩得很好,父王问我可是他见过的人,我说不是,父王便起了忧心,让我将人带给他审视一番,以确认是无心之人。”顿了顿,“父王前几日有事得忙,今日才得了空。”
萧寒应了一声, 温声又问道“若被你父王得知你算计了他,可会害王子你受罚”
小王子闻言, 脚步貌似稍滞了一瞬, 旋即又继续前行。面上的笑意有几分怯弱及惘然,语气却是相当淡定,“应当是不会吧, 父王甚少责骂我,只要我跟他撒娇就行了。”
不知为何,萧百婳忽而心疼他这个样子。
许是联想到了褚瑜。
许多穷人盼望有朝一日得以成为达官显贵,总觉得只要到达了那一步,就能为所欲为,就能毫无限制,却始终不知越是高贵的身份,越像一道枷锁,束缚了平常的喜怒哀乐,最后再给那些人一张虚假的面具。
寻常老百姓家的孩童害怕了,表达出来的情绪便也只会是害怕,绝不会像小王子这样故作镇定,宛若大人一般。
不多时。
三人便抵达北望王所在的殿堂。
若是因北望宫殿外观朴实无华的岩石墙而误以为北望王族讲求淳朴,那定然是大错特错;因为事实上,相反地,北望王像个喜好收藏闪亮玩意儿的园丁鸟,他的房间、专用的书房等等,据说通体皆以金银为基调,华丽器具作为装饰物,梁柱上的雕纹更是繁复不已,上面相隔一段还会镶颗闪瞎人眼的宝石。
此时亲眼所见,萧百婳只觉眼花缭乱,北望王审美死绝了。
为了保养眼睛,她选择移开视线。
转而望向坐在上方一动不动的北望王。
大抵是因年少时期曾随先王征战过,北望王倒不似小王子这样白皙剔透,他的肤色偏蜜色,身形也是高又壮,络腮胡大喇喇地在脸的下半部肆意生长,瞧上去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仅有那双眼眸与小王子相似,深邃又明亮,不过却又比小王子多了几分鹰眼般的锐利感,令人不禁觉得凶狠。
萧百婳暗自打量他的同时,他自然也看见了自己的小儿子领着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过来。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在看清两名陌生人的衣装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大变。
好似压抑着怒气,他沉声唤道“布都。”自然是用的纯正北望语。
萧百婳这时才知,小王子原来叫布都。
布都闻声,有些怯怯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父王,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大好看,他的眼褚中顿时多了一丝惊慌无措,萧百婳感觉得到,他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应道“父王。”
“这两个人是谁”北望王明知故问。
布都回答道“陪我玩的姐姐与哥哥。”
“知道他们是齐周人吗”北望王又问道。
这回布都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道“知道。”
北望王听了,沉下脸,勃然大怒,大掌极为用力地拍了下一侧的手把,沉重的声响瞬间在偌大的殿堂中回荡,不绝于耳,听上去好似又多拍打了几下,叫闻者心尖不由一颤。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向布都,“那、那你还敢跟他们走在一起反了天了你”
布都下意识瑟缩肩膀,嗫嚅道“可是姐姐他们待我甚好,也从未伤害我啊。”
“你如何确定他们之后不会害你他们可是齐周人啊”北望王气得吹胡子瞪眼。
布都缓慢地眨了下眼,思忖了会儿,突然理直气壮道“他们不会像几位王兄总拿我的病,嘲笑我这辈子注定无能,也不会像王姐她们明知我身子孱弱,还总拿打猎之事戳我脊梁骨,所以他们比王兄、王姐都还要好”
由于只有北望语基础理解能力,萧百婳听得一知半解,可仍是有听见布都言道自个儿有病的那句话。她不大确定地蹙眉,悄然侧眸瞥了萧寒一眼,只见对方眉宇也锁得死紧,脸上流露出一点微妙的同情。
仅需这一个反应,她便知晓,自己并未听岔了去。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牵着人的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她在克制自己。
北望王貌似被布都这一句话给噎到了,愣了好半晌,才又动了动唇,出声问道“难不成你还喜欢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