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大人, 或者也该直接唤怀充,在后方看见此情此景,连忙扯起缰绳, 打算上前援救董昭, 然而马蹄才刚向前迈出一个步子,他的身前便被一把剑死死抵住,闪烁的锋芒滑过金属剑刃, 再向前一步, 那利刃就会扎入血肉。
虽说是董昭的下属,但也并非那等愿为董昭赴汤倒火、卖命之忠犬,他们不过是抱持共同利益的同行者。受制于人, 只得咬牙止步, 凭着满是怒火的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状况。
董昭手臂被那一下打得生疼, 他抿紧双唇,闷哼一声,狼狈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处,愤愤瞪着居高临下漠然睥睨自己的睿王,“我始料未及,你竟是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
睿王讥笑地扯唇,冷哼道“董昭,莫要因你自己野心勃勃, 便认定他人也与你同样喜好痴心妄想,不懂忠义。”
董昭恨声问道“你难道就不想要那个位置吗万人之上的位置”
闻言, 睿王偏头想了会儿, 尔后不答,只是敷衍道“想与不想,皆与你无关。”说到此, 他又不禁嗤笑,“董昭,你可是被权力蒙住双眼了竟如此盲目愚昧。”
董昭拧紧眉头,“你这是何意”
“本王倘若想得到那个位置,应当是在先皇在位之际,就与陛下争夺,而非已成定局如此多年后,才迟迟后悔。皇位本就是能为者可得,自古以来,诸多君王也并非名正言顺,而是靠些阴谋计策,彼此暗算。”
睿王顿了顿,“你当想到的,但凡本王真有一点谋逆之心,陛下早已不必顾虑手足之情,便可直接下令将本王捉拿杀头。谋逆即大不敬,乃最重死罪,无论如何,皆不该谈论私情,谁有此心,谁必遭诛。”
“不过想想也是,你董昭才是真正有此心之人,在朝当臣如此多年,你明知如此行为之后,败了,将会受到何等下场,却仍毅然决然行之,又怎会清楚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或者该言道,你董昭从不认为这是错,你早已忘了所谓忠义。”
董昭沉默了好半晌,不再多做争辩,“我无话可说,败者为寇,天经地义。”
躲在暗处的萧寒听到此处,以为自己差不多该是时候出去现身,将议和书交予皇帝,未成想身子才刚动了一下,就看见跪在地上的董昭倏地昂首大笑,那笑声不似他所想的那样惨然,而是有着令人不解的快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
莫名而来的直觉驱使他停住了动作。
董昭的视线逐渐从睿王身上转移至背手立在台阶上的褚瑜,嘴角弯起的弧度依旧不减,面色却一点一点地狰狞起来。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并未输得太惨。”
听到这句,褚瑜登时眉心敛起,眼神满溢着费解。
董昭的眼楮不知何时便已被恨意全然占据,配上呲牙咧嘴的模样,一时间,宛如丑陋不堪的野兽,“我如今会遭此下场,全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悔,但陛下痛失所爱,却是无辜波及啊”
“陛下,您觉得,我与陛下您,或者我与萧二姑娘,谁又比较惨呢”
说着,他又疯癫地笑了起来。
一个早已有了结果的现实,让两个人直接气得眼眶发红。
萧寒整个人瞬间以轻功蹿出了暗处,想要冲上前狠揍董昭一顿,却在瞧见一直沉着杵在台阶不动的皇帝霍地晃了身子之际,再次生生止步,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让他觉得自己应当将此事留给皇帝处理。
褚瑜看似神色未变,周身的气息却是越来越低沉,更甚弥漫出丝丝寒意。他的脚步极稳,一步一步走向董昭,在距离对方仅剩一步的地方将将停下,随后他缓慢地蹲下身子,掐住了对方的下巴。
“既然你也知那是朕所爱之人,那你又怎敢对她下手”语气相当轻缓,还有种温柔的错觉,可只有董昭清楚,这人的手劲是如何逐渐加重的,掐得他脸色越发地痛苦,总觉得自己下颚骨一节一节地碎裂。
萧寒在远处望着,茫然又错愕地眨了下眼。
他明明记得,自己妹妹早已写了一封信告知陛下他两兄妹安好,但看当前的情况,莫非那封书信未能成功交到皇帝手上若真是如此,难不成褚一中途遇难了
可思忖了一番,又觉得不该如此,假使褚一真的出事了,那必然只会是董昭的手笔,而董昭想必也会间接拿到那封书信,进而得知他两兄妹安然无恙,然而眼前所见的现实却是,董昭毫不知情。
这推理合情合理,他唯一所不知道的是,褚瑜得知萧百婳安全而放下心来是一回事,可出气又是另一回事,董昭未能成功,并不代表他从未陷萧百婳置于死地。
说他贵为君王还这般小肚鸡肠、记仇也罢,反正他本就打算事后与董昭算这笔烂账。
所以,董昭此时自个儿撞了上来,他岂有大方放过的道理
董昭疼得面色煞白,额间冒汗,艰难道“纵使陛下得以算尽我的一举一动,但眼光也不过尔尔,那萧百婳既不如我家棠儿门第高贵,也不如棠儿那般多才多艺,根本不值得成为陛下的软肋。”
一旁的睿王听了,无声地挑了下眉,有些想笑,嘲笑董昭的自以为是。
果然褚瑜闻言之后,董昭在他的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瞧见了罕见的杀意,他语气出奇地平静,“你说得没错,婳婳确实身份算不得高贵,也不懂琴棋书画,但她”
唇角忽而弯起,“能够牵动朕的心绪,能让朕心软,你要她如何不成为朕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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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昭,你可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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