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一二章(1 / 2)

青云台 沉筱之 5138 字 4个月前

青唯勒停马, 余菡几乎是摔了下去,她慌乱地爬起身,朝孙谊年奔过去“老爷老爷”

几名玄鹰卫也一并停了马, 孙谊年胸腹的刀伤俨然是新的,四周却不见凶器, 说明杀手拔了刀,尚未走远。

山间有风, 马在风中打了个响鼻。

就在这时,左旁的林间倏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兽蹄踏上腐叶。

两名玄鹰卫立刻循声追出。

余菡手忙脚乱地将孙谊年扶起,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边喊着“老爷”, 一边拿帕子去堵他身上的血眼子,无奈他胸腹的伤是贯穿伤, 血太多了, 怎么也止不住。

孙谊年的目光却是涣散的, 他看着余菡, 还以为置身梦中。

常言说, 人们在死前, 会经历一辈子最美的一场梦。他们会看到自己最牵挂的人,与他们团聚。

可是他这梦里, 怎么来的是她呢

他家里的河东狮呢他的一双儿女呢

一念及此, 孙谊年才意识到这不该是梦, 原来余菡是真的来了。

余菡的眼眶早已红了, 她仍是无措的,见手帕止不住他的血,又去撕扯自己的裙裾, 渴盼着能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

孙谊年蓦地握住她的手腕,喘了几口气,微弱地问“你怎么你怎么会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余菡怔了怔。

他竟不相信她会回来

他总说戏子薄情,难道他真的以为她薄情

这冤家余菡心中又难过又着恼,但她明白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她道“你撑着,我就是走残这双腿,也帮你把大夫找来”

孙谊年握在她腕间的手紧了紧,“别别去了。”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追悔,最终,沉沉地叹了一声“我对不住你”

余菡却莫名,“你哪里对不住我”若不是他当初收她做外室,她恐怕至今没有安身之所,“不行,我得立刻去寻大夫,你等着我回来”

“别、别去了。”孙谊年唤住她,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已经活不成了”

他的目光越过余菡,落到青唯与谢容与身上,渐渐了悟,原来是他们带着她过来的。

青唯见孙谊年气若游丝,心知该留时间给他与余菡道别,可他们费尽辛苦寻来这里,不能再错过问明真相的机会。

思及此,她半蹲下身“孙大人,您能否告诉我们,当初方留登洗襟台的名额,究竟是从谁手中流出来的”

孙谊年听了这一问,看了谢容与一眼,片刻,他垂下眼,将目光避开了。

他不愿说,青唯早也料到了。

他要是肯交代一切,也不至于拖到今日,这桩案子里,他自己也不干净。

青唯问“孙大人,您是想安排妻儿离开,随后独自把秘密带进坟墓里,以保他们平安吗”

她说“您的妻儿已经平安离开了,至少今天早上,我们未曾接到他们被拦阻的消息。可是,”她一顿,“小夫人,您不觉得她可怜吗”

孙谊年嘴角颤了颤,没有吭声。

青唯道“小夫人舍下性命来寻您,孙大人,您不为她的以后想想吗”

孙谊年闻言,倏然抬目看向她。

适才孙谊年为何说对不住余菡,旁人不知道,青唯旁观者清,到底能猜到几分的。

余菡是他在竹固山出事的半个月后纳的。

是他这五年来沉溺的温柔乡。

为了她,他不惜在城西为她圈了一座庄子,时时来看她。

常人都道这个戏子出身的外室,是孙大人心尖上的肉,道是孙大人糊涂了,为了一个戏子,跟糟糠妻闹成这样。

可是到头来呢

到头来,孙谊年苦心安排,让自己的妻儿平安离开上溪,却设计让余菡踏上一条险之又险的路。

余菡不过一个外室,哪怕孙谊年大祸临头,她真的需要离开上溪吗

便是要离开,孙谊年一个县令,难道不能多安排一辆马车,多塞进去一个人,让她走那条与他妻儿一样平安的路

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让扮作管家的蒋万谦随她一起离开,其实是借由她遮掩蒋万谦的身份。

他利用了她,全然不顾这样一个决定,会给她带去多少危险。

原来这个县老爷并不多荒唐,糟糠妻,美娇妾,在他心里孰轻孰重自有分量。

甚至他这些年沉溺于她的温柔乡,也不过是在竹固山一场屠戮整个上溪沦为噩梦之后,拼命寻来的一处避风港,不见得真的将她放在心上。

荒唐的是他没想到她会回来不顾性命地回来找他。

所以他说对不住她。

这些年,他总与她说戏子薄情。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个真正自私凉薄的,何尝不是他呢

青唯道“您让小夫人掩护蒋万谦离开,以后就算蒋万谦能隐姓埋名平安无尤,小夫人呢那些人知道了此事,不会去逼问他蒋万谦的下落,不会杀她灭口吗孙大人,您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五年前是竹固山的匪,五年后的今日,是自食其果的您与那些跟着您、信任您的人,真相一日不揭开,自此往后,只会有更多人因此丧命。何况您以为,这所有的一切,您去了阴曹地府就能一笔勾销了吗洗襟台下烟尘未歇,竹固山的血流到今日都没有歇止,难道您还想让这愧忏伴着您生,再伴着您死”

青唯说着,再度恳切道“孙大人,能否告诉我们,当初方留登洗襟台的名额,究竟是从谁手中流出来的”

孙谊年听到这里,目色终于松动。

他张了张口“那名额名额”

血流得太多了,单是撑住这么一会儿,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连说出口的话都是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挣出最后一丝余音

“你们不要去,去”

青唯竭力去听“去哪里”

“不要去。”

话音戛然而止,孙谊年身子蓦地一沉,整个人再没了声息。

余菡愣住了,半晌,她唤了声“老爷”可惜没有人应她,她无措地将他扶起,眼泪涌了出来,怔怔地再问“老爷,您怎么了冤家你说话呀”

谢容与俯下身,伸指探了探孙谊年的鼻息,“人已经走了,节哀。”

人已经走了。能撑住这么久,已算竭尽全力。

可惜他最后的话停在了一个“去”字上。

究竟不要去哪里呢他没有说明方向。

眼下形势紧迫,容不得他们多思,适才去循杀手的两名玄鹰卫回来了,向谢容与禀道“虞侯,刺杀的孙县令的杀手有两人,被我们追上,已经服毒自尽,身上看不出异样,应该是被人豢养的死士。”

谢容与眉心微锁“上溪这里有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