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一四七章(1 / 2)

青云台 沉筱之 3655 字 3个月前

厅堂中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 还是谢容与道“所以尹四姑娘当年以漱石之名送去顺安阁的画作,最终是被岑雪明买了去”

尹婉点点头。

“父亲一去杳无音讯,我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一直等到是年九月, 岑雪明找到了我。他说他知道我是漱石, 在顺安阁买下我的画作, 就是为了等我去结银子时见我一面。是他告诉我,爹爹用四景图换了一个洗襟台的登台名额, 他还说”

尹婉一时哽涩难言,沉默许久才续道,“他还说, 爹爹已经冤死在洗襟台下了。他随后交给我一幅画, 让我把画收好,他说, 等有朝一日,朝廷来查爹爹的冤情, 我就把这画拿出来,它自会指明证据所在。”

尹婉说着, 步去厅堂左侧的柜阁, 取出一个扁长的木匣。

木匣里有一个卷轴, 卷轴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山雨中的亭台。

“这画的走笔我一眼便认得出, 确是我父亲临终所作不假。”尹婉道, “岑雪明交给我这幅画后就失踪了, 这些年我再没有见过他。”

众人都朝尹婉手中的画作望去。

可是这画瞧着平平无奇,山雨朦胧得几乎与亭台连成一片,哪里会暗藏什么线索

这时, 谢容与眸光一动,“这是一副覆画”

尹婉点点头“殿下所料不错,这幅画,正是可以罩在四景图上的一副覆画。”

吕东斋的四景图是由一副底画四副覆画组成的,底画与每一幅覆画相结合,便形成新的景。

尹婉小时候,沈澜常常自己画了覆画,在四景图上变出猫儿狗儿来逗她开心。可以说,四景图的底画是什么样的,沈澜早就铭记在心。

卫玦道“也就是说,岑雪明最后交给四姑娘的只是覆画,想知道他留下的证据,一定要找到东斋先生的四景图真迹不可”

尹婉点点头“大人说的不错。”

章禄之道“可是,岑雪明想留下揭发曲不惟的证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非要让沈先生画一副劳什子的覆画他就不能直接一点吗还有沈先生,他明摆着死得蹊跷,你们当年难道一点没查”

“自然查了。”齐文柏道,“此事还是由在下来说吧。诸位还记得沈先生怎么遇难的吗”

青唯道“师父去医帐中帮忙,遇到了沈先生,后来军卫巡帐,师父避去帐外,隔日再去,沈先生已经被毒害身亡了。”

齐文柏点头道“正是了,所以沈澜的死因,说古怪也古怪,说明显也明显。”

“当夜岳小将军离开医帐,并没有走远,他就藏在附近的一株树上,可以说一整夜,他都盯着帐子的。而那帐子除了巡夜的军卫,当夜再没有任何人出入了。”

换言之,害死沈澜的,只能是这几个巡夜的军卫。

齐文柏道“洗襟台坍塌后,先帝很快到了陵川,柏杨山一带的巡防彼时已经全权由枢密院接管。沈澜所在的医帐,是因为伤患太多临时搭建的,用来安置伤情不算严重的人。饶是如此,所有医帐、营帐的巡防,都得听从枢密院统一调派,这说明了什么”

齐文柏说着,不等众人回答,径自道,“说明了真正想杀沈澜的人,在枢密院中。”

想想也是,沈澜一个清白士人,能跟巡夜的无名将卒有什么仇想杀他灭口的,是当夜调派那几个将卒去医帐的人。

齐文柏道“眼下昭王殿下已经查到曲不惟,所有事端自是一目了然。当年曲不惟利欲熏心,委托岑雪明贩售洗襟台登台名额。洗襟台坍塌后,曲不惟唯恐事情败露,欲杀岑雪明灭口,并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他身上。岑雪明料到曲不惟的心思很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他先暗中救下了沈澜,请他画下一副四景图覆画,并以这副覆画为线索,指明曲不惟的罪证。将沈澜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医帐,这事八成就是岑雪明干的,否则凭曲不惟的手腕,沈澜活不了那么久。不过岑雪明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救沈澜,他只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待沈澜给了画作,很快被巡夜的军卫找到,于是就有了当夜军卫毒害沈澜的事故。”

“可是,”齐文柏说着一叹,“对于当时的我和岳小将军来说,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我们不知道曲不惟,不知道士子为何会死。我们知道的只是,枢密院中有人在行悖逆之事,诸位当知这意味着什么。”

卫玦点头“枢密院既然负责柏杨山一切巡防调派,他们负责的就是所有人包括帝王的安危,尤其在当时,玄鹰司的老指挥使大人被处斩,玄鹰司上下被问责,一旦枢密院负责的巡防出了岔子,威胁到帝王,乱的就不只是一个柏杨山,说不定会波及整个泯江以南,乃或是天下。”

“是。”齐文柏道,“所以在当时,我和岳小将军更不敢轻举妄动了。那几日我二人真是草木皆兵,每一次兵卒的调派、异常的轮值,都会引得我二人枕戈待旦。而就在这时,上溪传来了一个消息”

青唯听到这里,眸色微黯“竹固山山匪之死。”

“不错,竹固山的山匪一夜之间死伤殆尽。”齐文柏道,“其实我们接到的消息很简单,称是上溪县竹固山有山匪作乱残害百姓,朝廷已派兵尽数剿杀。剿匪令朝廷一年前就下了,这算是按规矩办事,当时陵川因为洗襟台坍塌乱得不成样子,与之相比,这则消息几乎是不值一提的。只是,我和岳小将军因为知道枢密院有异,任何一次将卒调派,我二人都格外在意。我们直觉竹固山山匪之死不简单,商量后,我们决定分头行动,由岳小将军前去竹固山一探,而我前往东安,查访沈澜之女的下落。”

岳鱼七接过齐文柏的话头,说道“我到了上溪,便如你们后来查到的,遇到了藏匿山中竹固山山匪遗余,葛翁和葛娃。从葛翁口中,我们才知道了洗襟台名额买卖的龌龊。葛翁彼时义愤填膺,一行想要为竹固山山匪伸冤,可我想到沈澜的死,最终还是劝他留在山中,等待时机成熟的一日。”

能出售登台名额的人必然不简单,若此人跟杀害沈澜的凶手系同一人,说明他出自枢密院,眼下正在柏杨山。葛翁手上没有实证,如果他执意为竹固山山匪伸冤,只会火上浇油,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更有甚者,此人掌军事调派大权,倘他意识到自己的恶行暴露,就势起兵反了,陵川只会沦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