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荀令衣香(1 / 2)

财神春花 戈鞅 3623 字 3个月前

匕首的银色握柄泛起寒光, 森森地立在严衍心脏上方三寸,胸肩之间, 入肉两寸。春花陡然去够那匕首,却被严衍一把抓住手腕,反身按在石壁上。

“你握住这匕首,是要拔出来,还是要往里再送几寸呢”

黑暗中,灼灼双目逼近,直盯着她, 仿佛要看透她所有秘密。

她呼吸瞬间漏了一拍。

相识以来, 总是她戏谑, 他淡漠。他虽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 行止却极为守礼,从未如此无遮无拦地盯着她看。

“那要看你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春花咬着牙,一字一顿“严、先、生。”

力气透过失血的伤口缓慢流失, 严衍一手桎梏着她,另一手在她肩侧轻轻倚靠,微不可查地喘息了片刻。。

“我对你并无恶意。咱们做个交易, 我将我的目的全部说出, 你也将你的目的都说出来,如何”

“我只和信得过的人做交易,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小人, 不配。”

“精明如春花老板, 也有不敢做的交易。”他歇了一歇,继续道,“也罢,我先说, 你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说出你的秘密。”

“你听过断妄司么”

春花霍然抬眸。

“我与闻桑,都隶属断妄司,受命前来汴陵,查访不法妖徒。”

“我凭什么信你”

“我腰间有一块玉牌,上书赦不妄下四个字。”

春花在他腰上一摸,果然摸出一块牌子来。

“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账房先生。”

“东家,当初是你,威逼利诱,巧取豪夺,非要请我做账房先生。”

“”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你来澄心观做什么”

严衍叹了一声。

两人双眸相对,气息相触,春花直觉他呼吸越来越粗重,下巴几乎抵在她额头上。

“菖蒲精兰荪,虽犯有伤人之罪,却罪不至死。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还有人觉得他很是可怜”

他声音渐渐微弱,春花只觉手上钳制一松,严衍整个人便压了过来。她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一屁股坐下,失了支撑的男子身躯缓缓倒在了身侧。

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春花在胸口揩了揩,半天才将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她重新燃亮火折,举火折的手微微发颤着靠近眼前男子的脸。咬了咬牙,飞快拉下了他遮面的黑布,熟悉的俊容再清晰不过地显露。

“呵,严先生。”她自言自语,不知是嘲讽还是愤怒。

他双眸微阖,显然已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是了,他原本就在和澄心道尊的缠斗中受了伤。

匕首的银柄被轻轻握住,春花心跳如鼓。此前严衍的问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你握住这匕首,是要拔出来,还是要往里再送几寸呢”

火折几近燃尽,决断就在顷刻。

春花早就知道,身边生活着许多与“人”不同的生灵。

爱吃小鱼干的女护卫仙姿,穿衣花哨的讼师罗子言,魁梧但好甜香的熊掌柜,还有四海斋那位俊美得勾魂摄魄的大掌柜陈葛。而其后像海龙精樊霜、菖蒲精兰荪、蜈蚣精盘棘之类,不过是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罢了。

但第一次听说“断妄司”,是从苏玠口中。

苏玠说,断妄司崇尚众生平等,执法严明,惩奸除恶,是为了凡人和老五都能安居乐业。若不是他们苏家和断妄司的谈家一向有些不对付,他还真想进断妄司,做个栈长部师什么的。

认识苏玠的时候,她的心思还没有这样重,除了记账赚钱,很少考虑别的。

那时她还敢于肖想。乞巧节上,城中姑娘们将自己手打的平安彩络子送去城隍庙开光,再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于无数送到吴王府邸的平安彩络中,有一条就是她亲手打的。后来她各种旁敲侧击追问过蔺长思,是否收到过一条金红两色,歪歪扭扭,飙血蜈蚣一般的彩络子,他都笑说没有。

于是,她趁人不备,溜到蔺长思房中翻找那条彩络子,却意外听到了他与吴王妃的对话。

王妃说“我和她娘从前,确实是有过约定。如今上门提亲冲喜,也不算突兀。她爷爷虽然不肯,那孩子和你感情甚好,总缠着你叫长思哥哥,想必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蔺长思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冽不悦。

“母亲,若要娶她,孩儿宁可去死。”

“你不是一向很喜欢春花么”

“当作一个玩耍的小妹妹,倒还有几分意思。但她一个商户之女,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德言容工样样不行,如何能进王府万一我有幸活得长久,难道要和她一辈子对坐谈生意经么”他言辞笃定坚持,“孩儿若要娶妻,必得娶一个情趣高雅,温良贤淑的大家女子。”

果然,吴王妃叹了一声。

“既然你父王和你都看不上春花,那这门亲事,就到此为止吧。”

春花坐在房里无声无息地哭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亲手打的丑兮兮的彩络子,倒是找到了一个梁上君子。

苏玠笑嘻嘻地从梁上探个头出来“小姑娘,别哭了。你的这点心事,我都知道了。”

严衍睁开眼,昏黄的火影在眼前重叠变换了多次,才重合为实景。

鼻尖有淡淡沉香气息浮动。有人扶他坐起来,往他口中灌了一口温酒。如炙的暖意直达胸腹,一股灵力自丹田回升,自动融融地护住了他全身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