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避过目光,刚要道谢,他忽然用指尖轻叩桌面,“etothefundraiserthursdaynight.goodfor working.goodfor…ambitiousyoungwomen,likeyourself.”(来周四晚的筹资活动吧,可以多认识些人。对像你这样的有野心的年轻姑娘……有好处。)
她一定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因为fairchild眼里灰色的笑意深了深,眼神懒懒撩过她的西裤,在她开口前道:“andwearsomethingnice…likestnight.”(穿得漂亮些,像……昨晚。)
落嗓少了散漫,多了偃意和笃定,还有几分不屑和薄厌,像又一次见着猎物掉进罗网的狼。
柰心中忽然就涌起一股无名的火气,还未等她细想,话已出口。
“thankyoufortheinvitation,mr.fairchild.”嗓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儿公式化的礼貌。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恰到好处地上扬,“butialreadyhaveotherns.”(谢谢您的邀请,先生,我已有其它安排了。)
男人一挑眉,仍是惯于掌控局面的从容,但显然被激起了兴趣,“other…ns?”(【别的】……安排?)
“yes,sir.myeveningisbooked.”(是的先生,我那晚有事。)
fairchild微微眯眼,静静打量她片刻,像在衡量,又像在等待她做出某种让步。古龙水的香气在寂静中凝结。她没再说话。男人忽然笑了,低低地,像是听到了某个有趣的笑话。
“hmmm.whatashame.nexttime,then.”(唔。真可惜。下次吧,那。)
然而,并没有“下一次”。对她的惩罚开始了。
一场她本该受邀却未受邀的会议。一次她本该参加但被临时另外安排的聚会。一份她本该署名但被排除在外的报告。
一套冷酷无情而精心设计的迫害游戏。
她察觉到了。
也明白了。
明白得太晚了。
此时,the‘quinhouse俱乐部某私人包间里,绒面沙发与大理石酒柜间的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橡木与昂贵威士忌交织迭代的旧贵骄矜。红木镶板折射琉璃水晶吊灯的微光,鎏金浮雕盘踞在拱形天花间,无不以挑剔的眼光审视着一穷二白的她。
“gs’essbutalsoonitscapacitytoleadwithintegrity”,柰的语调沉稳,做完总结,“thisiswhyiwouldliketojointheteam.”(gs的卓越声誉不仅建立在业绩之上,更源于其以诚信为本的领导力。这是我想加入此团队的原因。)
“indeed.”(确实呢。)fairchild漫不经心地轻叩桌面,节奏均匀,仿佛在为某种无可避免的结局敲响丧钟。
空气凝滞,柰心如擂鼓。片刻后,男人施舍般打破了水晶灯坠上悬着的忐忑:“despiteyour…exceptionalperformance,iregrettoinformyouthat…wewon'tbeextendingareturnoffer…forapermanentposition.”(尽管你表现得……十分出色,我很遗憾……我们无法向你提供全职岗位的returnoffer。)语调平稳,毫无怜悯。
如被巨浪撞翻在地,柰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失望在喉间翻涌,可真正将她攫住的,是那股骤然袭来的恐慌——重压如山崩般倾轧而下,她的处境是那么危迫……
脸上当然仍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精雕细琢出的面具,将内里翻腾的情绪掩藏得天衣无缝。
“mayi…mayiinquire”,她竭力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语调却比往常轻了几分,“intothe…reasonsbehindthis…decision?”(请问……这个决定……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yourtalentsare…undeniablyimpressive,ms.li.”男人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butthesedecisions…doinvolve…various…factors,manyofwhicharebeyondindividual…performance.”(你的能力毋庸置疑,李小姐。但这类决定……牵涉到【诸多】……因素,很多时候,个人【表现】并非唯一考量。)
“诸多”和“表现”两个词,说的略重。
这是对她的拒绝的严惩。
屈辱、愤怒、不平一一掠过心头,但表面上,她只能维持波澜不惊。
尊严,是她拥有的最后胜利。
“thankyouforthenotice,mr.fairchild.ihopetohavebetterluck——”,她一边拿起咖啡杯旁的包,一边在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声音冷淡克制。(谢谢您的通告,先生。我希望能碰到更好的运气,在——)
“elsewhere”(别处)一词尚未出口,男人打断了她。
“however,”他慵懒地斜倚在沙发里,修长的指随意摆弄银咖啡匙,“thereisanotheravenueworthexploring.”(不过,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考虑。)
柰的手一颤,虽仍在包上,但眼神已下意识望向了男人。水晶灯暗金的辉芒下,fairchild斜瞟向她的眼中闪出促狭的光。
“i’mhostingagatheringatmypenthousethisweekend,”他慢慢吐出那句话,“it’san…intimate…affair,justafewexecutivesfromthefamilytrustandgs…senatorcainwillbethere…ihopeyoucouldjoin.thefoundationisanexcellentceforyoungaspiringtalent,likeyourself,tobuildthe…connections…theyneedtoexcel.”(我本周末要在顶楼公寓举办一个私人聚会。是很……私密的……场合,都是家族基金会的高管,以及gs的一些高层。凯恩议员也会在……我希望你能来。基金会……是一个绝佳的平台,能让像你这样有志向的年轻人才建立必要的人脉,以助未来……更进一步。)
柰僵住。
不单是gs。他可以阻断她在金融政商界的所有出路。
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自己暗哑的声音。
“i…i’dappreciatethe…opportunity,mr.fairchild.”(我……我感激这个……机会,先生。)
“i’llbethere.”(我会到场的。)
“excellent.”(很好。)毫不意外的语调,像签署一份早已谈妥——只是意外遇着点小麻烦的——收购合同一样,公事公办,近乎无聊。所有事情都会按他的意志推进,一切筹码、一切变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仿佛这个世界的运作本该如此。别人的屈服与妥协不过是交易的一环,结局水到渠成——不值得惊讶,更不值得兴奋。
他几乎没有掩饰唇角冷淡的弧度与眼中嘲谑的光,从西装外套内抽出一个乳白色的信封递给她。
“thedetails,ms.li.i’mlookingforward.”(时间地点,李小姐。我很期待。)
她竭力克制着手指的颤抖,接过信封。他理了理灰色西服外套,站起身来,踱到她身旁,修长的指抬起,离她的颊不过半英寸。古龙水的香味灌入鼻腔,堵得胸口恶心难受。
他察觉到了她的抵触,轻声哼笑,长指落回身侧,居高临下瞥了眼她交迭在桌下的腿。
“andwearsomethingnice.”(穿得漂亮些。)
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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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注
我上过的唯一哲学课是formallogic(形式逻辑),实际上也是数学系的课。康德卢梭等全凭自己摸索,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敬请指正,我会尽量更正。
the‘quinhouse其实是波士顿的一家绅士俱乐部。我不熟悉纽约的绅士俱乐部,就改用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