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珍娘道“最好是楼上好些, 底楼潮湿,若是遇到梅雨天,那才叫要命。”
秦大娘“自然得是木楼好, 那东西也不重, 若是流转得快,楼下也无妨。”
秦宛如招呼同行而来的众人,“都别光顾着说话,先帮忙把中子挑拣了先,西市那边都还有一堆呢。”
众人七手八脚一麻袋一麻袋挑拣, 人多手快,数百斤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左右完事。
他们先由商铺的秤过了一遍,再拿自己带来的秤过一遍, 双方的数量都是吻合的才记数。
家奴把麻袋捆扎好,陆续抬上拉货的板车。
段珍娘和商铺签订第二笔货款契约, 秦大娘把契约过了一遍才点头。
事情办妥后, 贺府的仆人将中子护送回去, 她们接着去西市那边继续提取。
把东西市的中子提取回去已经折腾了一天, 晚上两人在贺府歇了一宿,第二天秦宛如回秦家,段珍娘则回张家胡同收拾一些春装衣物带到闵县。
见她回来, 秦老夫人高兴不已,秦宛如兴致勃勃提起闵县作坊的事, 眼里全是光。
瞧她这般兴奋,方氏打趣道“秦老板以后不得了, 照你这速度,以后咱们得靠你当家了。”
秦宛如拍胸脯道“好啊,方娘子就做账房好了。”
方氏乐呵道“那你爹呢”
秦宛如“看门的”
秦老夫人和方氏同时笑了起来。
秦宛如握住秦老夫人的手, 说道“之前爹还嫌我写的字没有二姐写得好,人家姻伯母都没说什么,直接做了棉匠的招牌挂上了,正红色的底,烫金字,挂铺子门口可气派了。”
秦老夫人笑道“可把你美得。”
秦宛如“以后西市的商铺也要挂棉匠的招牌,全都是我写的”
看她生机勃勃的样子,方氏心里头生出一股子骄傲来。
秦老夫人掐她的脸儿,说道“昨日你大姐也去提中子了”
秦宛如点头,“她去过一趟,看契约协议,多一个人看看也稳妥些。”
方氏“你可问过她这些日上手得如何”
秦宛如道“她说还好,目前并没有大问题。”
秦老夫人“能上手就好,怕就怕她吃不消。”又问,“珍娘还好吗”
秦宛如“都好,现在我们选定了作坊地址,是一处废弃的染坊改装的,接下来表姐和姻伯母要盯着做作坊改装,我则负责月初的中子下地,咱们仨分工合作。”
方氏赞道“看你们目前的样子,相处得还挺和睦。”
秦宛如得意道“那是自然,没有我周旋不了的人。”又道,“我们租的作坊一年才四十六贯钱,有好几亩的面积。”
方氏“哟”了一声,“那挺大的。”
秦宛如“还是官府牵的头,像闵县那中小地方,客流也不大,在当地开铺子不好做,上不上下不下的,我们过去,势必要把当地的商贸往来带动起来。”
秦老夫人“等以后稳当了,也可以把那块地买下来。”
秦宛如点头,“姻伯母是有这个打算,这回贺家调派了好些人过去帮衬,府里养着数百名家奴,现在有用处了,我和表姐占了不少便宜。”
秦老夫人“那也得是你姻伯母让得了人。”
秦宛如回道“我们仨都让得,以后做出来的被褥子直接走水路发往魏州,让姨母的绸缎庄带着销。”
方氏好奇问“那你们可有定价”
秦宛如“有,我们算了一笔账,除掉成本把价位定在一斤上乘的白叠子要二百二十文,次品还是保留一百三十文,被褥子以五斤重为主,一床定价八百文,三斤的定价五百文。”
方氏撇嘴道“我傻了才去买三斤重的,三斤都要五百文,五斤却只要八百文,何不再添些”
秦老夫人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儿,指了指她道“就是要套你这中人。”
秦宛如咧嘴笑,“姻伯母也是这个意思,五斤重才是主打,其他都是幌子。”又道,“因散装的用途多,价格则要高昂些,也容易脱手,不会像被褥那样容易捂手里。”
秦老夫人问“只做零售吗”
秦宛如“目前只做零售,防止其他商贾批量订购哄抬价格,主要是因为原材料稀少,倘若把市价打乱了,以后我们筹谋起来就比较麻烦。”
方氏赞同道“这想法挺好的,做独门生意,一文钱都不能让外商赚了去。”
秦宛如“嗯”了一声,“目前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就算有其他商贾想做白叠子的生意,也得过一两年才能起来,初期我们得把运作模式摸熟。”
秦老夫人“光中白叠子这事就已经把多数人拦在门外了,一来中子价高昂,二来极少人中过,都缺乏经验,稍不留神就会栽到里头,都会掂量掂量。”
秦宛如“祖母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咱们初期要做独门生意,不能让外商把价格搞乱了,影响后续筹谋。”又道,“京里这么多人,今年主要目的就是赚京城人的钱,附带魏州那边,如果那边的市场打开了也是好的。”
方氏欣慰道“没想你还挺有见解。”
秦宛如忽悠道“都是跟着珍娘表姐和姻伯母学的,她们老练,见识也比我多,跟在她们屁股后头我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三人就闵县的事唠了许久,稍后秦宛如去后宅跟秦二娘说悄悄话。
马上就到二月了,初九那天就要考第一场,是驴是马上了考场就见真知。
秦二娘也跟着有些小紧张,偷偷跟秦宛如说道“这两日我都睡不好,好似自己要上考场一样。”
秦宛如戳她的额头道“我看你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的。”
秦二娘伸手打她,“若是这回不成,就还得再等三年,他先前已经耽搁了,又有多少个三年够得等呢”
秦宛如小声道“咱们爹考中进士好像也是二十七八才中的,你当这么容易哪。”
秦二娘单手托腮,“以他的才华,考中进士是不成问题的,我想要的是头三甲,若他背着头三甲的名头来提亲,你猜爹娘会是何中表情”
提到这茬,秦宛如掩嘴笑道“爹一定会笑得睡不着觉,他一直都惦记着范谨,扼腕没把他弄来做秦家的女婿,他若遣官媒娘子上门提亲,他必定乐得跟什么似的。”
秦二娘也笑道“到时候一定要端着,端着知道吗”
秦宛如打了她一下,“你可别捉弄爹。”顿了顿,“这些时日你可去看过他”
秦二娘道“没有,怕他分心。”
秦宛如问“我们明天就要去闵县,等会儿我去张家胡同,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给他的,我顺手带去”
秦二娘认真地想了想,取来纸笔,点了三点,再写下一个“取”字。
秦宛如看不明白,皱眉问“这是何意”
秦二娘“你不用管,只把这个带给他便是。”顿了顿,“不要让他阿娘知道了。”
秦宛如点头,待字迹干透后,她才取下折叠放进袖袋里。
下午她去张家胡同,路过范家时看门半掩着,在门口喊了一声。
孔氏在里头刺绣,出来探情形,瞧见她,笑眯眯道“原是秦小娘子,可难得见你一回。”
秦宛如道“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不知我们的招牌绣得如何了”
孔氏“已经完成一幅,第二幅才开始。”说罢请她进去看。
屋里头的范谨听到动静,好奇探头看她,秦宛如趁着孔氏不注意时把折叠的纸塞给了他。
范谨麻利地接过,偷偷打开来看。
秦宛如同孔氏聊了阵儿,孔氏把绣好的那幅取来她看,她赞道“孔大娘的绣工我是服气的。”
孔氏笑道“你这夸得我心花怒放。”
秦宛如“现在我们已经把闵县的铺子做好了,招牌也挂上了,我索性把这幅先拿去裱上。”
孔氏“也可。”
秦宛如让彩英收好,两人坐着唠了阵儿家常。
屋里头的范谨看着纸上的字迹,三道点,意味着头三甲,取,则盼着他取头三甲。
他取来毛笔,在取字下添了一个女字,变成了娶。
秦宛如在这里小坐了会儿,好奇问道“眼见马上就到初九了,范郎君可紧张”
屋里的范谨回道“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就盼着走这一遭了。”
秦宛如打趣道“如此说来,范郎君已是胸有成竹了”
范谨不答反问“秦小娘子的白叠子也该下地了吧”
秦宛如“嗯”了一声,“明日就过去做准备了。”
范谨“可紧张”
秦宛如乐道“我紧张作甚,又不是头一回下地。”
范谨“我也跟你差不多,又不是头一回考。”
秦宛如“”
这人还真是够淡定。
同母子闲聊了会儿,她才离去了,走时又趁孔氏不注意时偷偷把那张纸取了回去。
到了段家,秦宛如把孔氏绣的招牌拿给段珍娘,她安排仆人送去裱装。
秦宛如偷偷看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娶”字,她咧嘴笑道“这两人还真有点意思。”
段珍娘也凑过来看,好奇问“谁给你的”
秦宛如“范谨,先前二姐写的是取字,他添了一个女。”
段珍娘指着三点问“这又是何意”
秦宛如后知后觉道“应是头三甲的意思,她写下一个取,就是告诉范谨取头三甲。”
段珍娘戏谑道“取了头三甲,再娶女,这两人还真会玩眉目传情。”
秦宛如将其折叠起来,“文化人。”
段珍娘“这回过去得耽搁些时日了,你最好带上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