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朝她竖起大拇指,“你那张家胡同的宅子就布置得不错,挺有眼光。”
秦致坤也觉得商铺做得不错,人们看了会儿铺子,又去了作坊那边,一路边走边闲聊。
县城比不得京里,各方面都要差些,路过码头时,方氏问道“上回二妹过来时就在这儿落的脚吗”
段珍娘回道“从这里走水路可通往锦州和魏州,比陆路要快捷些,以后我们做出白叠子来,直接走水路发货过去,让绸缎庄铺子带着销。”
方氏点头道“还挺方便。”
段珍娘“目前主要是销京里这块儿,以后慢慢从京中扩散出去,如果能把魏州那边打开,也算意外之喜。”
秦宛如道“如果魏州那边打开了缺口,就叫姨母再到隔壁锦州开个铺子,一串串的开。”
段珍娘乐了,“你想得倒挺美。”
秦宛如“反正从这里发货过去也方便。”
方氏说道“还是要脚踏实地的来,一步一个脚印走。”
秦致坤调侃道“去年才五十亩,今年一千多亩,你们这步子跨得有点大。”
秦宛如野心勃勃道“明年就数千亩”
秦致坤“”
方氏“”
到了作坊那边,他们老远就瞧见盖好的房屋,几间石屋的房盖已经盖好,弹制房的主体结构也已搭建成,呈环形围抱石屋。
窦氏正同木工讨论着什么,听仆人来报,说秦致坤夫妇过来了,她从场地那边过来。见到一行人站在外头,笑盈盈道“亲家。”
双方寒暄了阵儿,有一间屋子已经整理出来,他们进去坐着闲聊,方氏道“亲家忙得很呐。”
窦氏摆手,“我还好,只动动嘴皮子,倒是三丫头,还亲自上手,折腾了好一阵子,比我劳累多了。”
秦致坤“三娘到底年幼,若有不是的地方,还望亲家担待着些。”
窦氏温和道“那丫头听得进话,也不犯倔,我们相处得极好。”顿了顿,“就恨我手里没儿子了,若不然再从你们家哄个闺女过来做儿媳妇,个个都能干,讨人喜欢。”
听到这话,方氏笑得合不拢嘴,“亲家谬赞了,不知现下大娘可还得力”
窦氏回道“得力,起先我还怕她打退堂鼓,这会儿看来,就跟当初在击鞠场上那样迎难而上,有她帮衬着,我要省心许多。”
方氏欣慰道“能用得上就好。”
窦氏夸道“应是亲家会教养,女儿们个个里外都能操持,皆是一把好手,比我府里养的那些好多了。”
方氏道“我倒没费什么心思,她们自个儿能立得起来,也愿意给秦家长脸,我也没什么祈盼,就望她们个个都能自理。”
窦氏“能自理,比大多数娇养在后宅的贵女好多了,能与你们结亲,我们贺家是很满意的。”
得到她的认可,方氏心里头委实高兴,这意味着她对子女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虽然秦宛如是个意外。
稍后木工蒋师傅找上来同窦氏商议某处细节,秦致坤夫妇由段珍娘她们带着去看作坊布局,里头的仓库,弹制房,庖厨,住宿等样样俱全。
好几亩地的面积,使用场地是非常宽松的,晾晒棉花的地方也不少,秦致坤道“这场地挺不错。”
秦宛如“把弹制房那些做好了,后面还会围上围墙。”
段珍娘“后续还要备不少竹编的簸箕,箩筐之物,林林总总要筹备好多东西呢。”
方氏道“现在就可以让当地人编制了,你们用量大,要价多半也能便宜不少。”
秦宛如“麻袋也要备。”
她们七嘴八舌,许多零碎物件还真容易遗漏。
方氏叫她们写下来,一样样筹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毕竟上千亩地的白叠子,一到成熟期,就算分批采摘,量都是非常巨大的。
晚上庖厨做了不少丰盛菜肴,人们聚在一起边聊家常边用饭。
起初秦致坤夫妇还有些担心秦宛如姐妹俩与窦氏相处有摩擦,这会儿看来三人分工明确,各干各的,挺有默契。
秦宛如负责种地,窦氏负责盯作坊进程,段珍娘索性筹备平时生产之物。
去年她们制作过,知道需要哪些用具,弹弓和轧棉机已经定制了,箩筐簸箕麻袋什么的林林总总物件要一样样筹备,也确实可以着手备上。
至于西市商铺那边,窦氏已经跟牙人打过招呼,让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就去瞧。
东市主要是针对权贵圈,西市才是适合她们的,鱼龙混杂,同时也是商贸往来的中心,对外到全国各地,在那里把棉匠传播出去的速度要快得多。
人们在饭桌上就棉匠今年的规划讨论一番,每个人心里头都有谱儿,一步步筹谋,而非假大空。
秦致坤听她们这帮女人唠,隐隐觉得,说不定他家闺女还真会发财。
饭后段珍娘去了一趟秦宛如的厢房,两人取来纸笔,把制作白叠子需要用到的器具一件件写到纸上。
方氏也在一旁看,她参与过平康坊制作白叠子的过程,说开出去的订货单子可做一个标识。
秦宛如灵光一现,说道“那咱们就去刻录几个棉匠招牌的印章,但凡开出去的预订单子上都盖红泥章印,以便区分。”
段珍娘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明儿问问姻伯母。”顿了顿,“咱们订的麻袋上也弄个棉匠的标识好了,只用于发出去的货装。”
秦宛如乐道“好啊,它走到哪儿就传播到哪儿,要让更多人的看到它,意识它,对它产生好奇心。”
两人七嘴八舌说得热闹,一旁的秦致坤坐在椅子上,笑道“就你俩名堂多。”
秦宛如看向他道“爹不懂,我们要让大江南北都知道棉匠是什么,并且还要买它用它,并且还是我们家出的。”
秦致坤“看你们这架势,是要让它取代蚕丝了。”
秦宛如摆手,“它还没这个资格,咱们大燕的丝绸是能吸引西域胡人来采购的,而白叠子则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不过咱们把白叠子做起来了,就可以辅助加强丝绸产业对外的影响力,让更多的胡人知道它的美名。”
秦致坤指了指她,“想得还挺远。”
秦宛如“等以后有钱了,我还要筹办学府,让大燕遍地都留下我的脚印。”
方氏啐道“我听你瞎吹。”
嘴上虽然嫌弃,心里头到底是乐的。
第二天夫妻俩由秦宛如带去看龙门村的地,看着那一块块基坯,秦致坤感慨道“这么多庄稼地,竟全都是商贾的,底下的农户难呐。”
秦宛如“那是你们朝廷要解决的事。”顿了顿,“把土地搞成国有不就得了吗,不准私人买卖,只有租种权,所有人都是佃农,以税粮抵地租,这样就不存在土地兼并了,因为没法卖。”
秦致坤愣住,诧异道“土地国有”
秦宛如“对,土地国有。”顿了顿,“不过上头的权贵肯定会造反的。”
秦致坤“”
那你还说瞎话
鉴于明日秦致坤还要上值,怕路上耽搁晚了没法进城,他们回去得较早,还没到正午就动身走了。
窦氏等人送了一程。
夫妻俩回京后同秦老夫人谈起闵县的情形,方氏眼里难掩兴奋。
一旁的秦二娘则听得心不在焉,明儿是会试的最后一天,她无比想见一见范谨,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不知他考得如何。
见她心不在焉,秦老夫人问“二娘怎么了”
秦二娘回过神儿,“没什么,大约是月事要来了,不大舒服。”
方氏道“那就去躺着。”
秦二娘懒洋洋地回了后宅。
二月十七日待第三场考完后,十八日那天上午所有参加会试的士人陆续从贡院出来,有人精神抖擞,也有人颓靡。
在那个狭小的号房里关了数日,可算能重见天日了。
孔氏早就在贡院外等着自家崽子,她一个劲伸长脖子张望,直到瞧见范谨背着物什出来,才激动呼道“少仪”
范谨朝她挥手,也高兴地跑了上前。
孔氏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道“瘦了许多”
范谨失笑,“阿娘胡说,才不过九天未见。”
孔氏摸他的脸,欣喜道“知道你不易,我特地给你炖了肉补补身子。”
范谨“咱们再等等,和同乡薛四郎一块儿回去,问他考得如何。”
孔氏试探问“那你呢,考得又如何”
范谨想了想,谦虚道“登科应是不难的。”
孔氏心里头喜滋滋。
不一会儿同乡薛四郎出来,他那边也有家人来接他,几人一并回去。
路上双方说起这次的策问,各有一番见解,那些见解孔氏是听不懂的,就只觉得自家崽厉害。
会试结束后,举子们的卷子会送到弥封官那儿把试卷进行糊名,然后再递交到考官手里供他们评阅。
每一场考卷都由不同的同考官评审,最后再由主考官终评。
会试是二月初九始,考完二月十七,放榜也是在二月份,相隔八日,即二月二十六日放榜。
在等待放榜的那些日举子们多少都忐忑,范谨倒是平常心,对这次会试是胸有成竹的。
有时候书肆老贾调侃他,他也会笑着打趣几句,只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孔氏还不放心,把他带去给范父烧了柱香,求老子保佑儿子顺顺利利。
哪晓得范父兴许是没吃饱贡品,并未保佑自家崽子。
待到放榜那天,范谨前去贡院看榜,还没走近时就听不少人闹了起来,有人吵嚷道“黄景温那种白丁都能登科,为何我就不能了”
当时范谨没放到心上,只当是失利的举子心有不甘。
他奋力挤进人群里,这次登科的人员有两百多人,然而当他挨着一个个找下去,却并未看到自己的名字。
范谨的心里头沉了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他的名字。
他落第了。
当时范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饭碗砸了,媳妇儿也没了
媳妇儿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围观群众采访一下范举子会试的感想
范谨我媳妇儿没了
围观群众据说才进号房前要脱光洗澡穿指定的衣裳,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那帮人有九天没洗澡了
范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