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夏入冬(1 / 2)

濯枝 咬枝绿 5772 字 3个月前

孟听枝是立冬那天生的, 一直过农历生日。

今年立冬在十一月七号,月初那几天她一直住在枕春公馆,跟闲下来的程濯过了几天黑白颠倒的日子。

四号下午, 工作室的学长许明泽一通电话把她从床上喊醒。

女画家舒晚镜回忆展的承办地点就在美院的艺术公社, 院里拿出十二分的隆重, 为此特意成立了临时策展工作室。

今天下午甲方正睿资本来开会, 像孟听枝这种跟着老师实习的大四生本来没必要参加, 但许明泽一惯严标准高要求每次都会通知。

孟听枝不敢耽误,赶紧爬起来洗漱换衣,蹲在门口穿鞋,一面把手机放在换鞋凳上跟程濯打电话。

电话里问“早饭中饭都不吃了”

孟听枝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心头很暖, 拔起第二只帆布鞋,系一个蝴蝶结。

“来不及吃了,许学长最讨厌别人迟到。”

枕春公馆离艺术公社太远了。

“我叫司机去送你。”

孟听枝挎上包,反身带上门,手机举在耳侧说“不用了, 等司机来也要时间,我自己打车就好了, 还有我妈妈让我回家一趟, 我晚上可能过不来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自从跟着陈教授接触到舒晚镜回忆展,孟听枝就知道了程濯和舒晚镜的关系, 策划里写的是正睿资本, 两次开会的甲方也不是程濯本人。

他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只很淡地应一声,什么都没解释,彼此都心知肚明, 孟听枝只当是自己的工作,也从不跟程濯聊回忆展的事。

不过八卦无处不在。

创意小组开会时,有人提起这次回忆展的规格,说这位从未露面的程先生真是孝顺。

孟听枝却不认同。

他可以劳心费力给他母亲办展买画,但是他不会提半个字,他非常回避家庭。

美院的艺术公社园区宽广,行车需要通行证,出租车只能停在门口。

孟听枝付了钱下车,饿过头的肚子终于在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反应过来,咕咕叫了两声。

她刚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上按了一瓶牛奶,就接到程濯助理邓锐的电话。

“孟小姐,您到公社了吗”

“到了。”

“我给您带了点吃的,您怎么拿去方便”

孟听枝顿了下,惊讶道“他让你给我带的吗”

邓锐笑,“那是自然,程先生不发话,我哪敢献这个殷勤啊。”

几分钟后,孟听枝在演示中心的岔路口,拿到一个印着金鹤的纸袋。

里头六枚咸点,还有一杯果茶和一杯桂圆红枣茶,都是温热的。

她们组里沈书灵经常缺席前期会议,许明泽一个男生还是同系学长,不好打女生的小报告,陈教授今天一知道,发了好大一通火。

孟听枝也跟着听了一个小时的训话,大体意思是这是美院学子都争破头想参与的实习项目,得一份好,尽一份力。

“不要以为裙带关系就是万能的,大学还没出呢哪来这些歪风邪气”

这通火,沈书灵本人不在场,倒叫其他人一整个下午都忙得不敢停。

孟听枝是最倒霉的。

因为她是小组里唯一一个跟沈书灵同班的人,一堆本该属于沈书灵的任务落到她手上。

倒也没人直接说叫她替沈书灵完成,只是一个两个都来催她,问沈书灵那边的消息,她是真的烦。

工作群里的消息没人回,她托周游要来沈书灵的电话,好半天打通,对方半点歉疚着急都没有,跟吹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似的。

“只是录个数据,不难的,我现在人在三亚回不去啊,你就一下辛苦,既然陈教授都发火了,就千万别再因为我耽误进度啦,谢谢你啊。”

说完便将电话挂了。

孟听枝被气得半死,跟周游打电话,听周游骂骂咧咧心情才好一点。

十几个场馆的数据测试完,天已经黑透。

其间阮美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回桐花巷吃晚饭,她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接,就叫他们自己吃,不要等了。

回到策展工作室,孟听枝翻出纸袋,把凉掉的点心和茶送进微波炉热两分钟,又从一沓资料里翻出一张多印的废纸,垫在大理石的台子上。

程濯把车停进艺术公社,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冷白的光,深秋的树,大片玻璃里小姑娘长发披在肩后,拿一个笔套别着刘海,小口吃着凉了又热的酥皮点心。

一个女生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她犯难地接过来,叹了口气,等人走后,一大口泄愤似的塞掉点心,鼓着圆圆的腮,边嚼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她身后放着一大丛墨绿幽深的龟背竹,不仔细看,都能忽略那个角落还有个人。

给她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打不通,好在找过来看到人,程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这才舒了一口安心的气。

孟听枝手机没电关机了,她发现后就急忙找人借了充电插头,拢着裙摆,蹲在插头前等开机。

程濯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

也在等。

不久,他手里的手机不出意料的亮起来。

看到一堆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孟听枝急急忙忙地把电话拨过来,解释自己手机刚刚没电了。

程濯应了声,目光没有从她蹲成一小团的身影上移开半分。

“还在忙吗”

“不忙了。”

她嘴上这么说,手指还是没歇,敲着电脑一行行录数据。

充电位置在地上,数据线长度有限,她只能抱着电脑蹲在那儿,艺术公社的建筑层高都不低,大片通顶玻璃,让程濯的视线无遮无拦。

说起那盒点心来,她声音软绵绵的,像上班累了回家要聊点开心的生活日常一样。

程濯原本静静听着,忽的出声提醒“头发要掉地上了。”

那缕耳侧的头发几乎跟他的声音同步,一下垂到前面来,险险要碰到地面。

“你怎么知道你在哪儿”孟听枝找惊喜似的往周围看去,很快看向窗外。

她看过来了。

但是车里是暗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电话还通着,程濯换另一只手接,倾身按亮车里的灯,露出浅浅的笑来。

这回孟听枝是真看见他了。

孟听枝遥遥望着他,开心得不得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打不通你手机,刚好在附近,过来看看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孟听枝拔了电量有限的手机,起身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交个文件。”

她跑着去的,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就跑出来。

不在开放期,艺术公社这边,晚上人不多,那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很低调。

孟听枝也低调地上了车。

“不是说要回家,我送你回去还赶得上晚饭吗”

孟听枝把包放在腿上,摇摇头“我爸妈他们吃过了,我家吃饭很早的。”

声音在耳边一晃,程濯觉得熟悉。

想起来她家吃饭早,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那时候还是苏城暑热的夏天,而现在,再过几天就立冬了。

乍一想,她来枕春公馆送晚饭,对着门口的访客记录仪懵懵懂懂地说“程濯,我来了”,已经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见他没说话,孟听枝抿抿唇又补充“因为我爸妈他们都没有需要上班的工作,所以基本上天一黑他们就吃饭了,夏天会更早。”

“那他们平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