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黎, 果然满街都是万圣节的气息,商店和大户人家的门口站着戴着尖帽子的女巫、秃头干巴丑陋的吸血鬼、脸上由多种脸皮缝起来的弗兰克肯坦
就算是没什么钱的普通人家,也要放一个南瓜人头灯意思一下,人活一口气, 不到绝境, 绝不会让节日冷冷清清。
刘嘉回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号召员工一起动手, 把血腥玛丽给拼出来,摆在店门口。
刚开始拼的时候,路人连愿意停下脚步看一眼的都没有。
初现镜子雏形的时候,有路人好奇地张望。
再往上一块块的拼出人形, 围观的人就开始多了起来。
等全部拼完,远远看过来,只见传说中的恶鬼血腥玛丽大张着嘴,半截身子从镜中探出, 好像马上就要从镜子里挣脱出来。
凑近看, 是一块一块的木头拼出来的。
好奇的巴黎人围过来, 店员鼓励路人把周围的积木拔下来,换成别的再安装上去。
没一会儿, 黑色的镜框就在路人的好奇摆弄之下,变成了银色的镜框, 血腥玛丽的头发也从红色变成金色。
就算是身在世界时尚中心的巴黎人,也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像是玩具,又不完全是玩具,更像是一个工程。
不少人对它疯狂心动,但又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买回去玩, 会不会显得太不成熟,太不稳重。
第二天,eas hoe进门处的整整一面墙,都变成了可以往上插木块的模样。
上面用木块拼出了eas hoe,还有o图标。
旁边还有呲牙裂嘴的南瓜人头、挥舞着翅膀飞舞的蝙蝠,以及蹲在南瓜人头上伸手欲抓蝙蝠的黑猫。
与万圣节的气氛非常完美的融合,而且去掉那些装饰,就是端端正正的店标,一点都不会觉得天真幼稚降格调。
第一位勇于尝试的人进来了“请问,门口的那个镜子,是卖的吗”
“对,是卖的。”店员回答。
此时连正经的盒子都没有,还是从丹麦带回来时打包用的暗色木盒,也没有说明书。
带图片的包装盒和说明书还在印刷厂紧锣密鼓的印刷中。
郑不艾和彭举在西班牙替刘嘉完成萤石矿变更所有权的手续。
本来他们不敢接,说自己从来没有办过这事,萤石矿又非常重要,应该由刘嘉亲自来处理。
“我也没办过啊,以前我哪买过矿井,你们直接找个懂行的律师办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们回来之后,萤石矿有人挖矿,有人管理,矿石可以顺利进入法国的工厂。”
两人第一次找律师,第一次办产权转移,整个过程对他们来说都非常陌生,他俩都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没有把事情交给律师,就什么都不管。
他们向律师询问整个流程的步骤,再一起商量在这个步骤里可能出现的问题,再拿去跟律师讨论。
然后招工人、招工头、研究矿石进口流程,联系并敲定运输公司直到第一车萤石矿从西班牙发车,巴黎郊区的工厂回复收到,两人才从西班牙回巴黎。
见到刘嘉,她笑咪咪地问两人从零开始做一件事,到最后完成,有什么感觉。
彭举先说“其实,我们也不算从零开始,最难的购买环节是你去谈的。”
“这个时候就不要谦虚啦,你们中间遇到困难了吗”
郑不艾用力点头“有啊几乎每一步都有麻烦。”
他告诉刘嘉,涉及两个国家法律不同时的条款应用、运输公司的各种大坑、工人和工头之间的矛盾无论哪一件处理不好,都会导致矿石无法运到巴黎。
“工人和工头的矛盾你们也能处理厉害厉害。”
郑不艾骄傲地扬起头“我们俩都在钢铁厂当过工人,在缝纫厂当过工头。对这两个岗位都比较了解,双方的要求虽然有差别,但并不是真的不可调和。”
“嗯,挺好,这下你们也算经验丰富了。以后回国要是想组织个什么事,也应该不会两眼一摸黑了。”
郑不艾不明白“组织什么事”
“比如叫上几十个同学,去什么地方跑跑步之类的。”刘嘉微笑,不再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萤石矿被做成粉末,交给汽车改装工厂的调漆师。往本身就有颜色的油漆里加夜光粉是可以做到的。
不幸的是,由于工艺的限制,现在的漆主要用的是天然的亚麻仁油,干得巨慢,就算是诸多颜色中干得最快的日本黑漆,刷完以后也要过一个多星期才能完全干。
让车子带着没干的画出去浪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开出去笑嘻嘻,在泥土沙石上风驰电掣一圈。
想把车改成万圣节气质的人早就已经动手了。
此时才想起来改车的人,凤毛麟角。
刘嘉最不开心的一点就是自从她的改装车服务火了之后,有许多小油漆厂也迅速转型成改装车的工坊,价格还便宜,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
不大面积改装也可以,用透明漆混上夜光粉,在车身已经有的图案上再抹一遍,也能达成绿光萤萤的效果。
然而
没有透明漆。
现在的漆都是有颜色的,透明漆要等到杜邦公司出手开始研制才会有。
离万圣节还有八天,要求杜邦公司从零开始做透明油漆,然后还要在万圣节之前从美国送到法国,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刘嘉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可以做的材料,透明的,粘性的胶水
算了算了,太过丧病,要是赶上一阵小雨,就全都脱落了,以萤石矿的成本来算,大概不会有顾客愿意接受这种性价比的。
此时也没有透明指甲油还有什么,是透明且有粘性的。
想一件事情想得太久,刘嘉脑袋发涨,苦恼地用手指在木头桌子上抓来抓去。
忽然,她想到一个东西。
刘嘉找到阿牙。
阿牙看见她进门,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只怕店门口摆着的血腥玛丽真从镜子里爬出来,他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头顶仿佛亮着一行大字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
“老板,有什么吩咐”他非常紧张地起身。
刘嘉知道自己此前给他安排了太多“跳出舒适圈”的工作,给他本已沧桑的心灵又造成极大的伤害。
她笑着说“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法国的家具清漆你用过吗”
“用过。”就两个字,阿牙说得字正腔圆,显得十分谨慎,就像下一秒刘嘉就会再出什么馊主意让他跳出舒适圈。
“那个漆干的速度怎么样粘性怎么样遇到风雨能行吗”
阿牙的眼中满是绝望,什么风雨
老板现在是不是马上就要求他做出一种专供户外使用的家具,还要保证漆面像屋里的家具那样,几百年不脱落
他赶紧摇头“搁一夜差不多就干了,但是遇到风雨肯定不行,家具用的清漆粘性也不行,如果用在户外,最多天,就会剥落。”
他又补充一句“我用的是全法国最好的清漆,如果这个牌子只能天,其他牌子也不可能做到不脱落。”
总之,就是现在的工艺技术跟不上,老板你死了这条心吧。
“天很好,够了。”
刘嘉向阿牙问到油漆的牌子后,转身离开。
留下紧张了半天的阿牙,长长舒了一口气。
居然只是来问油漆,而不是跳出舒适圈。
真是太舒适了。
刘嘉马上订购了一批家具清漆,送去改装工坊,他发表最高指示“汽车透明漆没有,就把夜光粉混到刷家具用的清漆里面,先顶一顶。”
要宣传也不难,刘嘉印了很多海报“eas car万圣节梦幻改装服务。”
海报上都被夜光漆刷了一遍,专贴在巴黎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白天,人们看到海报上的内容,内心毫无波澜,一片平静。
到太阳下山之后,许多人还在路上,那些昏暗的小巷墙上发出的荧荧绿光,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刘嘉的改装工厂迎来了第一位想涂夜光漆的顾客。
他很年轻,车是身为公司中层管理的父亲的,前天他好说歹说才求来了钥匙,带女朋友去见朋友们。
父亲交钥匙的时候,严厉地告诫他“不准把我的车拿去涂成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模样。你要是敢动我的车,你以后就休想再开我的车。”
结果昨天,少年带着女朋友到朋友家参加聚会的时候,发现朋友们的车早就换成了各种风骚的颜色,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只有他的车,是老实、稳重、平凡的原厂黑。
害得他被朋友们好一通嘲笑“哈哈哈,你的车都黑得看不见了。”
“这是你爷爷的车吗”
少年在女朋友面前丢了人,一心想找回场子。
他不敢改车,以他爸爸的霹雳性格,要是敢改,他下一次再摸到方向盘,大概就是自己买车的时候。
更何况,等漆干要快两个星期,他也等不起。
他今天看见巷子里的绿光,顺着光找过来。
得知这漆白天看不出来任何异常,而且天就会掉。
而且只要一夜就能干,他马上要求用夜光漆给他的车画上最酷炫拉风的图案。
长着角的撒旦在车顶上,左右两边车身画上像速度线一样的鬼火。
车前盖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全部画完,工人先用灯把车照了一会儿。然后用木板把所有的窗户都挡严实。
整个工坊一片昏暗,少年看见刚刚画上去的骷髅头幽幽地亮着绿光,咧开嘴,冲着他笑。
“太棒了”少年惊叹,“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他又担忧道“有光的时候,真的不会被看出来吗”
工人们把窗户上的木板拆下来,在温暖的阳光下刚才还骷髅咧嘴笑,两边鬼火冒的酷炫车,又变得老实、稳重、平凡,一点都看不出来这车子经历了什么。
“太棒了”少年非常开心。
刘嘉告诉他“你要记住,图案上的绿光,大概会亮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就会黯淡,需要重新再用灯照,才能显现出来。”
“半个小时啊”少年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如果半小时就没有,父母就算突然需要用车,也不会发现绿光未灭的车。
忧的是,酷炫的车开着开着就没光了,如果当时刚从朋友家聚会出来,大家都看见,那岂不是很丢脸
看出少年的忧虑,刘嘉很体贴地了两种附加收费服务
第一,买一个补光灯,时间差不多,就自己打开给夜光漆补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