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与流郊对视一眼,二人极其默契地叹息:“祁攻,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祁攻皱眉:“怎么明显了?”
“咳。”萧重摆出一副伤情的样子,“我若是去了花好楼,妈妈若是说莺莺姑娘已经陪了主,我的心情也不会比王爷好到哪里去。”
流郊瞪眼:“你居然拿林姑娘跟莺莺比?”
萧重重咳一声,宛如得了肺痨:“这不是打比方,比方!”
祁攻听得头大,没了与其贫嘴的心思:“你们自去忙吧。”说着便往王府偏角走去。
流郊忙道:“东西还没分好啊!”
祁攻头也没回:“自己看着办吧。”
萧重摇摇头,王爷是这样,祁攻也跟着这样。
“来来来兄弟们,前面的分去东府,这些咱们兄弟们自个分了分了拿去西府。”
剩余的兄弟们自然喜出望外,又莫名得了这许多好东西,王爷和祁攻真是越来越大方了啊.
云起自从回到京城,多日来甚少外出,今日偶尔往后院逛逛园子,转自一处长亭拐角,意外听闻两个小丫鬟交谈。
“丹心,我好想林姑娘啊,怎么王爷回来了,她却好些天没露面呢?”说话的是府里王妈妈的女儿小柔,今年才十岁,正是贪玩的年纪,王妈妈准备将她训练出来,日后在王府当帮工,也算承接了自己一生的事业。
丹心穿着一身粉裙底绣鸳鸯花,她的衣着打扮一贯是王府里顶尖好的,林阿奇每每出去玩,总不忘替她也备上一份。
两人身高差不多,平日里打扮也相似,丹心今日梳着双丫髻,乍一看,倒真有点林阿奇的影子。
云起眸光一定,脚步也停了下来。
丹心琢磨一瞬,摇头道:“我也可想念林小姐了,上次我给她绣的内裳就快绣好了,她答应我会穿的,可是到现在她也没给我写信,这要在以往,我不会连着七日都未曾收到她的信的,她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刺绣,所以拖着不回来穿啊?”
小柔可爱的脸庞瞬间耷拉了下来:“那怎么办?林姐姐那么好,我可舍不得她,她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就算不喜欢穿,那也会为了王爷回来吧?”
云起心头一定,棕眸里带了难以琢磨的光。
她会,为了自己回来?
想罢又自嘲一笑,怎可能呢?
她那日的语气,分明是从未在意过他。
丹心面上很快带了显而易见的忧愁:“不会不回来的!她应该很快就会给我写信的,她说过喜欢我绣的花样,也答应了我早晚会回来的。她是个很守信用的人,比我爹靠谱多了。”
她声音微微小了点:“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丹心微微塌了肩膀,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是很有底气。
“王爷呢?王爷那么喜欢林姐姐,他难道不想林姐姐吗?”小柔天真道,“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天天想要跟他在一起吗?我娘亲一天见不着我就特别想我,她可不愿意我天天呆在庄子上跟别人玩,她宁愿将我带在身边,即使一天到晚只有晚上才能哄我睡觉,她也不愿意抛下我一个人。”
云起听得鼻酸,他堂堂明王爷,竟还没有一个小丫头得人在意。
丹心重重点头:“对!林小姐那么喜欢王爷,她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林小姐就是明王妃了,我也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嘿嘿!”
林阿奇喜欢自己?
呵。
云起嘴角挂上一抹冷笑。
她可巴不得自己离她远点,少给她带来一些麻烦才好吧?
也是,回想二人结识相处的这段时日,他可没少成为这女子的壁垒,换做是寻常姑娘家,早就巴不得他赶紧走远些了。
不远处花坛边的二人开始畅想美好未来。
长亭弯角点点雨露,偶尔有一两滴静落,是昨夜未曾干透的雨水,嘀嗒一下垂落云起肩头,很快洇湿小片,在白平干净的肩上绽开一朵柔妍茉莉花。
衣裳主人却浑然不觉,恍若听得痴了。
小柔羡慕得双眼冒光:“那我呢?我可不可以成为林王妃身边的二丫头啊?”
“当然可以啦!那你就更加要跟王妈妈学好本事才行。”
“嗯!”小柔可爱大笑,“我会努力的。”
“不过——”丹心点点头,“到时候应该叫明王妃,嫁给了王爷,就该从王爷的名号了。”
年纪更小的丫鬟重重点头,头发末梢的短发都摇松了:“我记住啦!林小姐就是未来的明王妃!”
云起突感心绞痛。
旁人都道得出看得明的事情,为什么那个人就是不明白?
他难道不会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王妃的身份吗?
不过是真的无心无情,才会连这点体面身份都不在意。
若她真是贪慕虚荣之人,早在得知他王爷身份之时,就该凭借其“救命恩人”的身份,朝他讨要好处了。
要在以前,云起或许会巴不得她这么做,可惜她没有,偏偏还欲擒故纵与他相处了一段又一段的时光,聪明绝顶的明王爷这才明白,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虚名。
也是真的不爱他,不爱他的身份,也不爱他这个人。
后院欢笑不断,少女的烦忧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然而这快乐竟无一分是他的。
云起迈开大步,白袍翩跹一角,很快消失在后院长廊雕花木围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