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知不知道宫里有多少耳目?如今又有多危险?
稍有不慎便是一条思路。
“赶紧出宫!”
云起压低声音吼道。
里头皇后娘娘声音却响起:“何人在殿外?”
林阿奇偷偷朝他吐舌头,蹑手蹑脚进了殿门。
云起愁得感觉头发要白。
“草民拜见皇后娘娘。”
“你是方才齐大夫的小童吧?起来回话。”
皇后娘娘声音柔和,林阿奇抬头悄悄瞧了一眼,她身上散发着与慧贵妃浑然不同的端正贵气,衣着大体朴素,头饰简单,一点架子都没有,亲民又温柔。
里头皇帝生死未卜,她坐在外间饮茶,行为举止是极端的优雅。
“草民是。”
“在跟谁说话?”
林阿奇想了想,回:“草民不识,他自称是‘王’。许是哪位贵人吧。”
皇后笑,见他应答自如,皇后本应慎言,此刻却忍不住道:“能到皇帝殿前的,所有人都是贵人。”
“可是草民与师父都不是啊。”
林阿奇一脸天真坦然。
“见了本宫,你不紧张?”
林阿奇老实摊开手掌:“出汗了,紧张。”
皇后又笑,她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孩子。
宫里个个都是人精,如此坦诚的孩子真是少见。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反正四下无人守着,她与大夫的小童多聊几句也无妨。
皇后换了个对自己来说稍悠闲的姿势,尽管如此,在林阿奇看来,那也是矜持稳重的姿势。
“你叫什么?”
“他们都叫我小童。”
“没有名字?”
“没有。”
皇后略思索:“师父赐名便如此叫着吧。”
“是,小童也挺好听。”
皇后笑,如此容易满足,倒也真是寻常人才能体会到的快乐了。
皇后觉着与他说话甚是自在,暂停几秒,又道:“今年几岁了?跟着齐大夫学医又多久?”
林阿奇掰着手指想了想:“我是师父捡来的,具体几岁记不清,学医是自记事起就学了。”
皇后抿唇:“那你瞧瞧本宫可否有疾?”
林阿奇差点翻白眼。
皇后这是干坐着说话不腰疼。
她还一直站着呢。
况且她哪会看病啊?
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此刻收回,於是只好中规中矩答:“师父说我天姿愚钝,学医需加勤勉,不到出师之时不可给人看病。”
这也是寻常医者该遵守的师训,皇后娘娘不至於挑刺。
可皇后似乎并不打算按照常理出牌,她掀了掀茶盖,茶香嫋嫋,氤氲了林阿奇的视线。
白雾模糊间,皇后似乎轻笑了笑,露出不符合她身份的笑,这可不正常。
“无事,就随意看看吧,本宫不会告诉你的师父的。”
里头给皇帝诊治的齐况冷汗大颗大颗地流。
之所以答应林阿奇带她入宫,就是因为他已查出林阿奇真正的身世——
林将军之女,那个传闻中一并随着将军逝去的小丫头。
齐况想要带她见一见杀父仇人。
顺便让她替他实现一个胆大又放肆的心愿。
可没想到,这些话都还未来得及对她吐露,林阿奇就已经遭遇了瓶颈。
他是教小童学医不错,可林阿奇从未接触过医学半分啊!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居然与一个民间小童计较起来了。
林阿奇认真摇头,还朝皇后娘娘行了礼致歉:“皇后娘娘柔善大度,定然不愿见到草民被师父责备,违抗皇后娘娘之命草民惶恐不安,可违背师训会让草民痛不欲生。”
皇后深深看了眼前这个孩子一眼:“你倒是挺重视师言,连本宫之命都敢违抗。”
林阿奇内心腹诽,不这样说,你岂不是还要治我一个欺骗皇后的大罪?
林阿奇跪在地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师父救我一命将我养大,就是草民的再生父母。”
这话也是林阿奇想对林遮相、幸三娘说的真心话,她说得诚恳,皇后心中一动。
“皇后娘娘是天下人的表率,定然也不愿见草民违抗师命,进退两难。”
齐况一怔。
师父师娘?
林阿奇是被何人收养?
会不会也与将军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