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明显一怔,很快又收敛好了情绪,她眼睫一抬。
我心头起了一种莫名的意味,既希望她说多点,又担心她来一句“没有”巴巴将我噎回去。
於是我又道:“你说她真好,可见是有什么关於她的‘好事’要告知於我。”
小妹抿了下唇,似是下定决心般。
她直勾勾瞧我:“哥哥,你可否有心仪的女子?”
我瞠目结舌:“什么?”
她不耐:“我问你,这个年岁了,是否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她怎会问我这种问题?
我瞪大了眼,从未料想过此话会从文雅静若的小妹口中说出来。
莫不是她知道了些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
我下意识反驳,却见她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
我心头异样更甚,一时间警铃大作。
她提起贺溪雪,莫不是想把自己的好友介绍给我吧?
可我虽是有些倾慕贺小姐,倒也没有到了立即与贺小姐来往知己的地步,那样太过唐突冒犯,失敬且不雅。
她神情放松了许多:“贺姐姐今日吟诗作对,乃是全场最佳。我不过顺嘴一夸而已。”
此事我自然知晓。
花会上各家贵女或多或少都是相约见过的,对於初来乍到的这位贺小姐,自然是好奇,她与小妹共同为花会作的曲子得了皇后娘娘赞赏,早已出名。
如今见她与小妹是好友,自然也拉她一块作诗。
旁人只道她是东城贺家的旁门小姐,却不知她原是前朝大儒的外孙女,自小饱读诗书,风采动人。
“今日场上场下夸她的不在少数,但能听妹妹夸一句,可见此人确实很好。”
她眼神带了揶揄意味。
“我很少夸人?”
我一笑:“妹妹也是文采卓绝的,能听你一句夸,想必贺小姐也很高兴。”
她向来喜欢我追捧她,大抵这是我们兄妹两个之间的乐趣。
她唇角弯弯:“长兄不也是如此?”
如此不谦虚,到底也是有底气。
我们两人对视一笑:“突然问我心仪之人,莫非是小妹自己有了?这才拿我先做个幌子?”
她心情好了,对於我的挑衅自然不看在眼里:“哥哥休要揣度。不过是今日花会上,众多秋波暗送,哥哥却浑然不觉,小姐们都跑来向我打听你,我替大家伙先问问你罢了,也好叫她们吃个定心丸。”
她终於舍得递给我一杯茶,我笑饮而下,避而不答。
“你这小皮猴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暴露在人眼前?”
她抬眉。
“什么时候有人朝我送秋波了?我明明一直与聊原他们在一处,何曾来过你们女子的花园?”
“众筹诗集的时候,哥哥那首《夏破》可是赢得了满堂喝彩,难不成这诗也是在你们男子那处的花园作的?”
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作诗本就是雅事,男女共聚随性而为,拘束少了,人们的交流便也多,这很正常。
只是这“秋波”……
“反正我未曾收到任何一枚眼神。”我看她一眼,“不可如此想你的长兄。”
她轻轻“哼”一声:“那谁知道会不会是哥哥故意在某位心上人面前夺表现呢?”
我一怔,她又道:
“从前可未曾见过哥哥故意出风头,那首诗可全然不似哥哥往日的风格。‘遥香风似今,但见往来晴。’知道的说的是那荷花与荷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哥对从前见过的某位佳人有感而发呢。”
我的心突然如爹爹送我的那匹千里良驹肆意奔跑般狂跳不安。
小妹唇角微勾,仍是那副置身事外,一切与她无关的模样。可我却觉得,这个机灵的丫头早就把我看透,别看她表情平静,实则内心指不定怎么腹诽我。
“作诗而已,今日见到皇后娘娘爱女心切,为女儿择婿煞费苦心,我诚心祝她们心愿达成罢了。”
“‘但见往来晴’,是要长公主寻觅到她往日倾慕的人吗?”她皱皱眉。
“这是祝福之意,有何不妥?”
“我觉得大大的不妥。”她摇头。
“为何?”
她想也不想:“因为长公主心悦的人是你呀。”
我:???
她这一语把我惊得站了起来:“休要胡言。”
她斜我一眼:“哥哥,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本以为哥哥那诗就是送给长公主的,瞧长公主一脸欣喜若狂的样,自己虽与长公主自幼交好,但到底能看明白好友是好友,终究不是嫂嫂的良选。
因此才故意在哥哥面前提贺姐姐很好的话来试探他。
却不想哥哥完全没弄清楚自己说这话的重点,这才生气。
如今说了半天,原来他根本对长公主无感。
这可真是白瞎了她担心这些天的心情。
“长公主那日召我入宫,说的就是她心悦於你,我瞧你也是时常与我一道入宫,算是和她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之交,总不会淡如水。更何况今日花会你还作那样的诗,更叫人忧心。”
她攥紧了衣袖:“长公主是个很好的公主,配你自然也很好,只是我明白,爹爹和娘亲是希望你找个得心之人,从前我看不懂你对长公主是否有意,今日我以为你作诗是因为她,这才问你那话……”
她说了许多,我才明白自己的心。
那诗不是为长公主而作,其实是为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