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真正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不是柳禀。”她声音还有些虚,但眼神很亮。
我有些诧异:“怎么会?那日他的衣裳明明也湿透了。”
小妹低了头:“可是我亲眼瞧见入水的人穿着一身黑,他那日一身白枝绣梨花,怎会是他?”
也对,柳禀也从未说明过是自己救下的小妹。
爹爹立即去寻那日出现在寿宴上的黑衣宾客,可是既然参加寿宴,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多是喜庆颜色的衣物,竟是无一人着黑衣。
我去寻柳禀,向他说明来意,柳禀凝眉:“那日我来时,的确有一黑衣人在场,当时长公主吩咐他帮忙将云小姐带上岸,我以为是长公主的人,便上前帮忙,事后我来寻你,他也离开了。”
“这么说,那人很可能是长公主的人了。”
柳禀点头:“若不是,此人定是贺府不愿公开之人。”
我表示理解。
每家每户都有一些不可对外宣传之事,若那人救了小妹,即便不好暴露身份,我也会央求爹爹派人告知贺府,对那人好一点的。
可当我将事情告知小妹后,她却一口咬定那人绝不是长公主的人。
“若真是长公主的人,他又何必一直隐在暗处,眼见着我快不行了才来救我?是贺府的人的可能性也不大。”她垂了眼睫,似是不想多说。
贺府的人救了小妹,又是在人多纷杂的寿宴上,传出去定为佳话,日后相挟,男女有了肌肤之亲,定下救命之恩的亲事也不是不可能。
贺府虽好,哪有皇亲国戚的明王府好?若能攀附上,贺家哪位不会心动?管他什么深藏不露不得对外宣扬之人,就算是个小厮,也会巴不得表忠心敬送上门才是。
可贺府说不出人,那此人定然不是出自贺府了。
此事爹娘不想让我与小妹多心,若黑衣人有隐私不好多事,那也不要辜负了人家一番救助苦心,叫小妹安心休养才是。
可时隔多年,那个黑衣人的下落再未浮现。
小妹说,柳禀心仪的人一直是长公主。
这么说来,柳禀一直关注着公主的动静,是以当公主身边的小妹发生意外,柳禀才会发现的那么快,及时救助了小妹。
以柳禀的为人,他也不是做了好事故意不留名,惹得小妹纠结的人。而长公主为小妹落水一事受惊,养在宫中数月,期间也一直替小妹忧心。
如此,爹娘尽心寻找,那位黑衣人却隐藏至深,可见其实力是不在王府之下的。
我会心一笑,选好礼品。
只怕真正高深莫测之人,甚至会担心小妹讹上他,非他不嫁吧?
我骑马回府,摩挲着马鞭,脑海里浮现出小妹那日问我是否有了心仪之人的模样。
难道真是小妹心里有了人,才先试探着问问我?
寿宴这天,小妹被娘亲拉着精心打扮了好一阵才出门。
我与爹爹照例坐在廊下走神苦等,直到下人又跑来催了一次,娘亲这才拉着小妹出门。
还是裙子加头面,与往常有什么不一样?
我愣是瞧不出女人在打扮一事上费的心思,爹爹倒是拉着娘亲夸了好一阵“我娘子真美”、“娘子今日气色甚好”“这枚珠钗打造对了,就是要扮成月牙才好看”……
许是圣上为长公主许婚一事给了爹娘警醒,娘亲开始对小妹与哪家公子来往一事尤为慎重。
可令娘亲哭笑不得的是,小妹素来不喜与男子相伴交流,更别提一块出去玩了。
一场寿宴下来,小妹与在场的公子哥们说话不超过五句,其中三句还是同我说的。
另外两句是回答爹爹的“不饿”以及“吃饱了”。
小妹与小姐们玩得很是高兴,全然没有幼时在此落水闹下的尴尬与不安。
旁人提起时她还很坦荡,说那时年纪太小,若不是那人提,自己都忘了,故意提那事的人把自己闹了个脸红。
贺小姐虽是从虞城府地刚接回到京中的表小姐,但为人做事不比京中小姐们差,因此很是受人欢迎。
小妹与她甚是玩得来,我也替小妹多个好友感到高兴。
回到家中,娘亲一方面感慨小妹交个朋友不容易,一方面为小妹的婚事为难。
家中虽说希望我与妹妹都找得心之人,可爹娘似乎从不把我的婚事当回事。
便宜儿子以后自该出去闯荡,封了世子,家中一应爵位终归是我的。
可小妹一个弱女子,必得寻一位真正对她好的才行,若是寻不到,便把爵位给我,财产给她,好让她终生可靠。
我哭笑不得,我自是不会与小妹计较钱,只是空有爵位没了身家伴身,我要这爵位又有何用?
於是我也要加入到为小妹终身大事着想的行列。
不多时,京中便传出了“要想娶明王嫡女,便要先过世子这关”的话来。
我看着面前高大俊猛的黑衣人,有些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