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年抿了一口桃花醉，斜着眼睛觑了觑贾长歌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拒绝道：“没用，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再练也抵不过天生粗胳膊粗腿的老爷们儿。还不如随身常带一包辣椒面儿来得有用呢。”

贾长歌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况且他也不喜欢成天揣着辣椒面儿，他还是一脸认真地请教：“你们习武之人不是还讲究四两拨千斤吗？你就教给我四两拨千金的招式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需要有太大的力气了吧。”

陶思年对贾长歌这种零基础的武学菜鸟毫无办法，唯有翻白眼的份儿，白眼翻够了，还得继续解释：“就算你想学四两拨千斤的技巧，你也得有相当厚实的功夫底子才行，现在的你手无缚鸡之力便妄图使用技巧化解别人千斤的力道，你也太侮辱我们这些江湖儿女的自尊了。我们数十年如一日的闻鸡起舞、刻苦练功图的是什么？不是图哪一天来跟你的四两拨千斤过家家酒的。”

贾长歌的谦虚认真换来陶思年的冷嘲热讽，他学武的积极性大受打击，夺过陶思年手中的酒杯来“啪”一声放在桌子上，气哼哼地说道：“不想教就直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真是一张婆婆妈妈的嘴，我不学行了，你也别喝了。”

陶思年冷不丁地被贾长歌夺走手中美酒，一时反应不过来，手还保留着端酒杯的姿势，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夺走的酒杯，又看了看不高兴了的贾长歌，旋即笑道：“小贾道长不要生气嘛 ，我怎么可能不想教呢，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收两个徒弟，还能挣点束修，何乐而不为呢。”

贾长歌见他话风调转，立马高兴起来，没有片刻的犹豫，赶紧单膝跪在陶思年面前，低头拱手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愿意在现在的价钱上再减免一半的房租作为师傅的辛苦费，只求师傅倾心倾力地指导徒儿练出一身本事来。”

陶思年万万没有料到贾长歌会给他行如此大礼，他只打算有一搭没一搭地教给他一招两式意思一下就行了，这下可好，人家把他架在正经师傅的位置上下不来了。

他赶紧扶贾长歌起来，口中语无伦次地说道：“道长快请起，道长您快起来-——我，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哪里有时间靠在这里教你呢-——我只是说着玩的，我不要束修——千万别再提房租了，已经是很低了。”

贾长歌不肯起，执拗地说道：“师傅不用靠在这里教我，你每次来这里教我一点儿，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天天温习-——你不答应教我，我就不起来了。”

这时贾行端着一盘酱菜，一盘桃花饼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冬儿拱着手低着头跪在陶思年面前，陶思年急得一副抓耳挠腮、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见贾行进来，便向贾行投来求救的目光，便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了？长歌，你又有什么事麻烦陶老板？”

贾长歌跪在地上乖乖地回叔叔问话：“我想拜陶老板为师，学一点儿武艺傍身。出去行走不怕被地痞无赖纠缠。”

陶思年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可以教你武艺，但是我不想和你以师徒相称，那样太正式了，我感觉拘束。比如说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我就已经感觉很不自在了。”

听人这么一说，贾长歌便赶紧站了起来，坐回凳子上，不再吭声。

贾行把酱菜和桃花饼放在桌子上，坐下来，数落侄儿：“长歌，我知道你现在虚心向学，可是你也不能逼着别人教你这个，教你那个，拜师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再说陶老板也不是大闲人，哪里能有大把功夫拿出来教你。”

贾长歌以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惹陶思年“厌弃”了，心中很有挫败感，只是默默地听叔父教训，并不反驳。

看贾长歌闷闷不乐、低头挨训的样子，陶思年竟然有些心疼了，转念一想，或许是时候说出自己那个秘密了。

他思索片刻，对贾行说道：“贾道长，我可以教令侄一些功夫，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指导一下，不以师徒的名义往下走，毕竟我不想和朋友处得太拘谨，太刻板。”

贾长歌抬起头来，看着陶思年，眼中燃起孩子般欣喜的光芒。陶思年望向她的眼睛，略微冲疑，换做认真持重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束修嘛，我希望是一条命。”

贾氏叔侄惊愕地看着陶思年，不知道他在胡说些什么，也不敢猜测他想要说什么。

陶思年怔怔地望着贾长歌，缓缓地说着：“上个月我去延福寺看望那个孩子了，发现他孤零零的一个小身子躺在一张冷床之上，不哭不闹，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眼睛半天都不眨一下，身上只有一点儿热乎气儿，我问延福寺的和尚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像是病重的样子，那里的杂役和尚告诉我说那孩子得了不知什么怪病，已经是好几天喂不进米汤去，水也喂不进去，和尚们没有办法，请来的医生也无能无力，只能由着那孩子自生自灭，慢慢咽气。我看着孩子孤苦伶仃的样子实在是心疼得厉害，又怀疑和尚们都是男人，或是尽心不尽力，或是尽力不尽心，我便把那个孩子抱了回去，放在镖局里，请了医生来诊治，又让厨娘给照看着，渐渐地那孩子居然好转过来，也能吃东西也能喝水了，现在他已经彻底病愈了。”

说到这里，陶思年停下来看贾长歌的反应如何。

贾长歌冷冷地问道：“既然已经痊愈，你没有再把他送回延福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