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牵马逆风过,面前客栈二楼阶梯尽头,白衣袖口青纹竹的男子正好拾阶而上。
“王爷,我方才看见林阿奇了。”祁攻小心看了正捧着一本书阅览的云起一眼。
云起面不改色,修长食指捏上一侧书页,自鼻腔淡淡哼声:“嗯。”
“王爷不去见见她吗?”
云起终於抬起眼,棕眸水润,被烛光一晃,烟波深邃醉人。
“此番又不是为她而来,何须再提?”
祁攻心痒痒,他也许久未见林阿奇了,那丫头长得是愈发好看了。
都说京中和乐长公主自小风郡王意外去后变得低沉消落起来,再无当年风采。
如今风头最盛的乃是叶家嫡长女叶依然。
其身姿颀长容貌极佳,才气早在两年前於京中闻名,经过两年的锤炼,如今京中再无女子抵得过她的名声,叶依然还是来年入宫官选的第一候选人。
即便这位叶家小姐风头无两,是众京城人士看好的对象,但在祁攻看来,那位傲气高高在上,可比不过林阿奇亲民可爱。
更何况两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访林阿奇的近况,对她的才名也是了如指掌。
如今溪乡谁人不知林家有女通诗书,武艺不输好儿郎,射箭能中百步杨,容貌能抵公主杭?
杭公主是前朝以美貌出名的和亲公主,就连和乐长公主也是在她的盛名之下生存多年,直至杭公主和亲淡出大云百姓视野,才渐出风头的。
林阿奇年过十五,也到了议亲的年纪,王爷还这么的不急不缓,一副浑然不上心的样子,真是要愁坏了祁攻。
“王爷,票号的事还不是您让着她,要不然她怎可能干得过咱们的齐夏票号啊……”
祁攻语气略带忧伤。
王爷明明那么在意林阿奇,为了她,连自己私自经营的票号都拱手相让,时至今日,开设在大云的齐夏票号都被大可票号收购三家了。
追媳妇也不是这么个追法啊……
这么败家的王爷,就不怕来日林姑娘的财产多过了王爷,更加看不上他了怎么办?
云起冷眼,重重掷下书本:“多嘴。”
祁攻嘴一紧。
“看来今日你闲得很,还有功夫跑去看她。”
祁攻心一凉。
“去绕着如坊主干道跑三圈,跑完再回来复命。”
祁攻苦了眉:“王爷,如坊如今的主干道可比两年前多出十余了啊。”
“再加五圈。”
祁攻立即抱拳退下,出了屋拔腿就跑。
夜黑的如坊贸易不输於白日,与白日相反的正好是如坊的美食夜市。
由於过如坊便跨州府到临海地区,南地这一带的美食交汇复杂繁多,随处可见天南地北的正宗美食。
祁攻饿着肚子绕城疾跑,香味一路萦绕鼻尖,祁攻愈加痛苦,脚步加速,如一阵疾风,惊了一路的人。
“这男子是不是饿傻了?”
“我瞧他从城东跑到了城西,又绕着后头一条街跑了一遍,马车都比不上他的脚快。”
林阿奇终於寻得了一间满意的客栈,开了窗恰好可以远远瞧见一处湖泊。
夜间微风拂水面,清波微荡,阵阵涟漪清约,宛如女子褶裙。
林阿奇靠窗饮酒,少女长发披肩,月光自纸糊的窗透过,洒在她黑裙上,泛出清亮的光,美好得不像话。
客栈背靠大湖,前临一条旧街。
本该宁静安逸的街道此时却意外喧哗起来。
“诶诶诶!那人又跑过来了!”
“跑得好快!”
有人欢呼。
“小公子再快点!”
怎么还有助威呐喊的?
祁攻心里苦。
他被罚跑,只是想赶紧跑完回去复命,怎的还有人喜欢围观他受罚啊?
林阿奇跳下窗台,几步来到前门外,探身自窗口瞧去。
远远一团模糊黑影自黑暗中冲来,不过一瞬便到了客栈跟前。
客栈一楼用饭的客人们此刻都停了筷子挤到门口巴巴望去,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事。
林阿奇纳闷,那人愈来愈近,与他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合。
“来啦来啦!”
男子快步流星,手臂摆得飞快,宛若不知疲倦般,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夜,一昧努力往前冲。
林阿奇立在人群后,蓦地瞪大了眼。
“祁攻!”
她忍不住唤出声,可祁攻跑得太快了,以至於她说出口时,祁攻已经跑出距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了。
来不及细想,林阿奇自二楼一跃而下,惊起客栈内阵阵惊呼!
“有人跳楼了!”
那人目睹林阿奇的速度后,尴尬一顿:“没有没有!”他摸摸后脑杓,莫名吐槽一句,“今日怎么大神齐聚如坊啊?”
有绕城快跑的,也有突然跃楼追出去的,如坊这个乡县,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祁攻——”林阿奇练武甚久,自觉体力不错,可较之祁攻,明显是后者更甚。
追了他大半个城,林阿奇体力渐渐不支了。
可祁攻宛若一个聋子般,只顾着自己跑,浑然不觉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疾步跟了他一路。
就在林阿奇犹豫是不是该停下来另作打算时,祁攻终於停了下来,立在了一处客栈前。